纪赟：文明冲突与本地宗教情境

ezzy

纪赟
2015年01月26日

• |
• 
  
    
  
  
  
  
  
  

热点话题
《沙尔利周刊》事件不断恶化，可以说为2015年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它预示随着大规模跨区域移民、互联网等全球化进程，原来局限于特定地域的文明冲突，存有泛化并失控的危险。对此事件，本地政府与主流媒体大体比较克制，一方面我们须要坚定地谴责这种屠杀无辜的卑劣行径，但同时也在反省对于特定宗教的冒犯是否真有必要。尤其是考虑到新加坡这个弹丸之地本身，即包含有欧亚不同语系十数种不同宗教人群的背景，因此慎重对待敏感的宗教问题，是我们一贯的主张，也是吸取了本地过去种族、宗教冲突所带来的沉痛教训。
我们有我们的特殊文化情境，而这次惨案发生地法国，则也有他们的特殊考量。这起事件当然关乎言论自由，这在西方价值观之中是非常核心的一环。西方讽刺的传统确乎无所不在，并且在受到压制时会更加激烈地反弹，这正如《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罗斯·多特所言：“一个约束冒犯言论的社会，要优于一个充满冒犯言论的社会。但当冒犯能招来杀害时，我们就需要更多的冒犯。”这几乎是西方社会的某种共同价值观，也解释了事件之后西方民众的巨大反弹。
然而事情绝非如此简单，稍通宗教史的人都会知道，历史上法国惨烈的宗教冲突不断，例如16世纪后半叶天主教与新兴胡格诺教派之间的八次宗教战争。因此一方面很多法国人有着天主教等宗教传统，另一方面又对宗教会干涉世俗生活存有极大的顾虑。故而法国的知识界就有另一个传统，即以世俗主义来与宗教对抗，这就产生了去神圣化与世俗化的趋势。早在上世纪初，法国就明确了“政教分离”的国策。随着法国移民政策的宽松，尤其是来自北非的大量穆斯林移民的涌入，又使法国原本紧崩的神经再次紧张了起来。
故而在2004年，法国国民议会就以高票表决通过，禁止在公立学校佩带明显的宗教饰物，包括头巾、面纱等的法令。此法令一出，当时举世哗然，来自各宗教与国家的抗议不断。但法国当局还是强调，将以此禁令为契机，坚定地捍卫法国传统的世俗主义，并与各种原教旨主义倾向抗衡。请注意，如此坚定地推行世俗主义，即使是在西方国家之中，法国也是独树一帜。这与其特定的历史与现实情境有关。
只有在这样一种背景之下，我们才会理解为什么法国民众，虽然可能会觉得有点不快，但还是大多理解《沙尔利周刊》的作法。我们一般都认同言论自由确实有自已的边界，这也是不少国家与人士，虽然痛恨暴力杀戮，但还是会对《沙尔利周刊》的讽刺，持保留意见的原因。但从上面的分析可以发现，法国人对此事件的理解，甚至并非仅仅只是保障言论自由而已，而是在捍卫法国的传统价值观与世俗国家地位。这确实已经超越了言论自由的范畴之外。
因此，这个惨案给新加坡的教训，除了我们要坚定地捍卫言论与宗教信仰自由之外，也应该注意特定国家的特殊政治与宗教情境，起码我们并没有法国那么强烈的世俗化的传统与必要。我们在本地总体宗教生态良好的情况下，应对涉宗教言行继续保持必要的自我约束。本地的宗教信徒，具有宗教上的自省力与反思力，就显得前所未有地重要。无论处于何种情况，尤其是面对来自它国的宗教事件影响之下，企图诉诸暴力并煽动宗教仇恨，应是所有新加坡宗教信徒的共同敌人。
这次巴黎枪击案中，被宗教极端主义暴徒射杀的那位警察，是一名虔诚的穆斯林。这次事件，我个人觉得受到伤害最大的可能将是西欧的温和派穆斯林。因为宗教仇恨永远不会带来任何善果，它不仅会伤到自身，更会损害自已宗教的形象与长远利益。
作者是新加坡佛学院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