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红：占领运动之后

美好的生活

韩咏红
201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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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早点
北看记
韩咏红
hanyh@sph.com.sg
持续两个多月的香港占领运动终于落幕。金钟清场前夕，一些占领人士誓言坚守到最后；更多人收拾物资离开，认为撤离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香港《信报》前天引述开始打包走人的21岁青年、大学法律系学生Siegfried说：“一个人、一件物资，都不应留給政府”。
Siegfried想象的退场方式，有点精神胜利的味道。他说，等周四警察到场时发现一个人、一件垃圾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写着“誓必归来”（We will be back）的横额，必定始料不及，“政权最怕就是意料之外的事。”
这画面类似好莱坞电影——警察大军杀到擒拿违法者，破门而入后却见空无一人，聪明的违法者已金蝉脱壳而去，还骄傲地留言宣布“将回来”，预示电影续集不日上演。
Siegfried想象的胜利结局并没有出现。昨天的清场也不像电影般具有戏剧性和喜感。执行禁制令的人员和警察一早剪断铁马索带，搬走障碍物，下午将拒不撤离的人抬走，没有遇到阻挠。这都是意料中事，从本月初占中三子自首，甚至更早前港府与示威者不再对话时，这场声势浩大的运动就失去方向，一步步走到强弩之末。
但是，在运动落幕之后，如果北京、港府、包括舆论界对“占中一代”的诞生以及他们的诉求内容视而不见，却是不明智，也是不负责任的。Siegfried与伙伴们将如何实现“回来”的誓言还难说，但年轻世代走上社会运动舞台中央，用新颖方式发挥影响，并强烈要求形塑国家社会未来的话语权，已是不能不承认、不能不面对的趋势。
近期有分析指出，香港与台湾社会都不约而同进入了“后物质主义时代”，特点是年轻人生活于物质丰腴之中，却时时被不满伴随，更容易以非法方式表达政治诉求。
本月的《信报月刊》也专注于香港占领运动中的“世代鸿沟”主题。该刊分析，表面上，占领运动是一场针对普选争议的政治角力，往深层次分析，也是世代鸿沟而引发的世代战争。经历经济环境转变、全球化磨合、科技革命，受到革新教育洗礼的“叛逆新世代”，他们有迥异于上一代的价值观，对于未来也有截然不同的梦想，年轻世代眼中，父母师长乃至政坛上的泛民主派，都是产生阻力的“建制派”。
《信报月刊》对香港青年抗争运动的分析，用来形容台湾也颇为贴切。在今年的台湾太阳花学运，以及香港的占领运动中，执政者渴望透过沟通说服年轻人，但以“说服”目的的苦口婆心，与年轻世代要求的聆听与尊重，实为南辕北辙，结果都是鸡同鸭讲，广东话叫“唔同channel（不同频道）”。
而不论是香港的占领运动，或是近期台湾九合一选举的结果，都凸显了一个信息：谦卑向年轻人学习的重要性。
然而，港台社会运动的根源，不只年轻人“后物质主义”的价值观变化而已。如果换位思考，将心比心，思考年轻世代的诉求是否有合理性，我们会发现，他们虽生长在物质丰腴之中，但当他们成年踏入社会之时，所属的社会都已走过经济起飞期。父母辈曾有过的“明天会更好”之信心，“钱淹脚目”盛景对他们而言已陌生而遥远。反之，年轻人面对的是更激烈的竞争，扩大的收入差距，以及资产价格膨胀后的高房价、高物价重压。他们的不满，不仅仅是抽象的价值观问题，也有深刻的切身利益原因。
在这个背景下，中国大陆崛起以及它对港台投射的日益深入而显著的影响力，既是具体的现实，也是一个象征符号。作为符号的“大陆崛起”成了许多人焦虑的来源，也成了承载两地年轻世代愤怒、失落情绪的载体。
从在地政治角度看，近10年来，香港与台湾经济激烈改变，但是港台的政治结构没有相应改变，台面上还是那些政党与派系格局，年轻世代找不到代表他们利益诉求的代表，他们走上社会运动与政治舞台中心，也就不奇怪了。互联网或外来力量的鼓动，作用则是火上添油。
香港青年要求没有筛选的普选、台湾青年反两岸过于贴紧的经济合作，这些诉求无视地缘政治现实，抗争方式也不合法，但诉求的背景——包括时代价值观变化，以及社会资源分配合理性的现实问题，却需要为政者正视。香港的占领青年其实不必宣誓要“回来”，因为年轻世代本来就是既有之存在，拒绝聆听，继续漠视、忽视或敌视他们的声音，迟早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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