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今：生活小品

联合早报

尤今
2013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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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舒卷
其一：洗碗机
到伦敦度假，住在女儿的公寓里。
当晚，她使出浑身解数，煮了几个手好菜。餐后，杯盘碗碟堆积如山。我要动手清洗，女儿不让，她说：“有洗碗机呀，方便得很呢！”我当然也就乐得清闲啦！然而，过不一会儿，女儿竟然到大厅来看电视了，我讶然问道：“碗碟洗好了吗？”她说：“洗洁精用完了，忘记买。没关系啦，明天才洗。”我说：“用洗衣粉，不也一样吗？”女儿说：“不行，洗洁精是洗碗机专用的。”我反驳：“那是商家宣传的噱头啊！洗洁精和洗衣粉，有啥差别呢？”女儿还是摇头。我叹了一口气，决定以具体行动来粉碎她的固执。觑她看戏看得入神，我偷偷溜进厨房，把杯盘碗碟通通放进洗碗机，快速倒入洗衣粉，启动。
洗碗机“轧轧轧”地发出了转动的声音，然而，不一会儿，让我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大量的泡沫，犹如一举攻下城池的大军，得意洋洋而又趾高气扬地，从洗碗机源源源源地涌出，不旋踵，整间厨房，都是蓬蓬松松的白色泡沫；它漫过了我的脚踝，继续外涌，我一筹莫展地大声叫嚷：“啊啊啊……”女儿闻声跑来，错愕的脸，难以掩饰地闪过了不被尊重、不被信任的悲哀……
其二：蝴蝶
挚友阿蓉，家在台湾，居住空间不算小，可是，长期毫无节制地买书，早已酿成了“书灾”。书房每一寸空隙都塞满了书，许多书籍无家可归，像“流浪汉”一样，徘徊于卧房、厅堂、厨房，甚至，进军洗澡房。她于是给自己下了“哀的美敦书”，以后，只许逛，不许买。
上周，上书局时，她做足了“防范功夫”，不带钱包、不携卡片，孓然一身。一迈入书店，一闻到书香，她便像瘾君子嗅到毒品一样，全身酥软，痴痴地醉了。
此刻，书籍是花卉，她是蜜蜂，飞来飞去，兴奋难抑地酿造精神的蜜糖。书海浩瀚，她目不暇给。忘了“禁令”，选了一堆书而去付账时，才发现身无分文。
匆匆回家取钱，一面赶路，一面想：“书瘾发作而又有钱解瘾，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想着时，笑意荡漾，快乐得像只花丛里的蝴蝶。
其三：品德验证
南森是我们的家庭朋友。一夜，驾车回家时，因事分心，撞上了住家附近一辆停放在屋前的轿车。轿车后方凹陷了一大片，色漆剥落，触目惊心。
内疚万分的他，赶紧下车，敲门求见，无奈无人应门。次日再去，还是如此，南森猜想这一户人家也许出国度假了。
从这天起，每天放工，他都“不屈不挠”地绕去那儿看看。
一周过后，终于，有人应门了，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姓罗。
南森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表示愿意承担所有的修车费用。
罗先生闻言十分惊讶，坦言当他们一家子从泰国度假回来时，发现车子被撞坏了，正自叹倒霉之际，万万料不到，肇事者竟然“上门自首”！
南森一再道歉，要求罗先生把修车的账单寄给他。罗先生应道：“好的，好的。”然而，等了好几个星期，南森都没有接到账单。拨电询问，罗先生竟说：“车子已修好了，修车费我自己负责，您就别费心了。”
这事过后，两人成了好朋友，不时相约去打高尔夫球。
他俩的友谊，肯定会像江水一样绵延无尽的，因为两个人都同时通过了“品德验证”这严峻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