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燕：地缘历史的拉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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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燕
2014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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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室内外
未涉猎南安人的历史前，很少问身边朋友、同事、旧同窗或老邻居的祖籍地，只略知他们的籍贯。触碰南安人的历史后，“福建人”在脑海里有了更精细区分，这才发现认识几十年的朋友，有些原来也是南安人。
人的身份构建好奇妙，当你了解更多关于南安人的历史，更深入触探索这一籍贯族群的共同记忆，甚至把自己的经历、记忆联系起来，再回头看身边的南安人，感觉便很不同。
年少看地方戏曲，总无法理解剧中人物为何一登场，便要自我介绍一番。道出姓名、身份、家世，这些也就罢了，但是为何非得加上祖籍何处。当时觉得这句话对不熟悉中国历史地理的观众来说，等同于废话。谁管你祖籍潮安、南安或临安？
其实这种文化情感的落差，正好反映在今日年轻人与会馆的关系上。年轻人就算祖籍潮安或南安，如果对潮安南安一无所知，对它的历史和文化认知一片空白，当然就不会对靠地缘关系组织起来的会馆产生兴趣。
但话说回来，祖籍地观念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不仅由来已久，还根深蒂固。祖籍地对身份认同与构建非常重要，一旦受牵动，是一股很强大的拉动力。这就是为何只要有华人的地区，不管是越南会安、泰国曼谷、马来西亚槟城、美国旧金山，都能看到会馆的存在。
配合南安会馆在本月20日庆祝成立88周年和举办第12届世界南安同乡联谊恳亲大会，本报将推出20版特辑，我因此着手整理南安人的历史，结果发现自己虽非祖籍南安，却也被触动了。
明末清初的三个南安历史人物洪承畴、洪承畯和郑成功，就让我沉吟良久。没想到小小南安在同一个历史时期出现如此迥然不同的人物，用三种截然不同的姿态，面向秩序更替时的骤风暴雨，面对天崩地裂的大时代。
三人中，祖籍南安英都的洪承畴虽具争议性，却是清史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具雄韬伟略，是首位被清廷重用的汉人，曾在清朝开国阶段制定许多典律，安定更替中的社会秩序。抛开狭隘民族视角，洪承畴是敢于往前看的历史人物。当时的明朝皇室已昏庸、腐败、无能到丧失治理天下的资格，来自北方的满洲旗人却是一股新兴势力。
同一时候，南安石井出了一位重民族气节，以反清复明名垂青史的郑成功。他同样具有雄韬伟略，更有强大战斗力。虽然终究无法逆转时局，他所建立的海师在占据金门和厦门后，跨海从荷兰人手中收复了台湾。郑成功因此成为南安人，乃至中国人心目中的大英雄。
面对旧世界的崩裂瓦解，却又不甘心屈服于新势力，南安名士洪承畯采取与哥哥洪承畴不同的姿态。他谢绝当官，宁当闲云野鹤，守住个人气节和情操。清廷两度授官，他辞而不赴，宁可诗翰自娱，寄情山水，以“长天秋水，素月孤舟”描绘心境。
在近200年的移民史中，本地南安人也活出自己的精彩，他们对新加坡这块土地的付出与贡献则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像梁后宙、王可味、王种行等谱写了新加坡的开荒史。林路、赵芳等早期南安建筑商为我们留下维多利亚纪念堂、浮尔顿大厦、水廊头凤山寺、林氏大宗祠等地标性建筑。
李光前这位南安裔商界翘楚，除了缔造企业传奇，还用前瞻性方式创建影响力极为深远的李氏基金，而像潘受那样的文人墨客，则以诗词书法滋润和丰富我们的文化底蕴与人文素养。
南安人敢担当的精神也孕育出不少能在国难当前时抛头颅、洒热血的铁汉，最典型的例子，是爱国英雄林谋盛，其他还有侯西反、黄奕欢、周献瑞、梁后宙、刘牡丹、李光前和潘国渠等。
南安移民史中这些精彩人物与故事，是南安会馆的丰富文化遗产和珍贵人文资源。会馆有责任挖掘、搜集、整理、珍藏这些能让南安人备感自豪，增添自信与身份认同的地缘史料。
本地其他会馆同样有自己的精彩人文历史可告诉后辈，但大家首先要努力“淘宝”，把先辈用生命谱写的故事挖掘和收集起来。会馆也应改变已过时的表述方式，花心思思索应如何向年轻人讲述和“推销”这些故事，从而触动、吸引他们迈入会馆大门。
会馆的某些传统功能也许已被削弱，但随着中国的崛起，那些善于重新打造自己的会馆，仍然是民间重要资源。它不仅是地缘族群的共同资产，还具备丰富人脉资源，更有深厚历史文化内涵和底蕴，是不容小觑的民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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