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克恩：智慧国以“心件”为本

美好的生活

邱克恩
2014年12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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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城脉搏
政府“智慧国2015”的智慧型城市发展计划，在硬件方面指的是强化资讯通信发展、加深与扩大科技技能使用的深度与广度；在软件方面指的是“掌握正确的心态与技能，并在科技领域的探索中培养勇于尝试的精神”（2014年11月25日《联合早报》）。纵观新加坡社会至今的发展，大概可以看出由早期的知识型社会，到近来不断导向技能发展，而未来走向智慧型的趋势。这个“知识－技能－智慧”的发展模式看似合理，毕竟知识付诸于实践即为技能，而知识与技能的掌握与结合，则构成智慧的基础。可以说，这正反映了新加坡一贯求新求变、力争上游的发展精神。
智慧国的概念让人联想起西方哲学家柏拉图的《理想国》，与中国古代典籍中描绘的大同社会。同样是阐述对理想社会的追求与构建，但后两者带有形而上的理念与思想，是以一种高度的哲学思想，贯彻到具体生活，面向人性与欲望，提出建设“正义”与“智慧”、“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人人能“安居乐业”等的社会理想。处在科技发达的21世纪，智慧国计划虽然也以改善人民生活为宗旨，但是否也能直面人性，以人为本，努力打造富有人文关怀的智慧之国呢？
当局声称计划将是“关乎人，而非机械”（all about people，not machines）。然而，在接连几天的有关报道中，所能看到的大概都是诸如“发展技能”、“学习编码”、“强化系统”之类的字眼，仿佛这些所提到的技术问题一旦获得解决与完善，并达到一定高水平后，国家就会“智慧”起来了。这充其量只不过是知识与技能的结合，而达到一种高“智能”水平。智能并不等同于智慧 。“智能”可以说是巧妙运用技术以达到高度自动化的能力，基本所指还是知识技能层面；“智慧”与“智能”不同的关键在于“慧”。按字源说，“慧”指的是心性明净、对事物善于洞察真相，基本关注的是人本身。
两者的内在联系，如16世纪英国诗人弗朗西斯·夸尔斯（Frank Quarles）所说的：“知识，当智慧无力驾驭它时，会像一匹犟的马掀翻它的骑手。可见“智慧”是掌控和驾驭包括知识在内的“智能”的主宰元素，也即是人。因此，如果新加坡欲发展成为智慧国而非智能国的话，则此计划必须更关注人的因素，而不仅是科技技能的发展。
强调人的因素，我们必须重视“心件”的建设。智慧国计划有其软件与硬件方面的设想，但缺少对“心件”建设的阐述。所谓“心件”，指的就是人做为有情感的个体的条件，其所关注的是诸如人的情感因素、人际关系因素、人文关怀因素等。智慧国不能只是设施的建设与人才的培养，更加应该关注人的自然属性。我们说，高智能科技能取代人们的手，但却无法替代人们的心。如果说一个社会对于年长者的关怀也要靠科技来促进，这个社会是否已陷入情感瘫痪且无所用心了呢？再者，高智能技能也会制造社会分歧与矛盾，即所谓“数码分化”。当全国实现全面科技化的时候，跟不上步伐以致无所适从者必然存在，届时这群人将被边缘化，是否又会造成一系列的社会情感鸿沟呢？
教育在“心件”建设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报道中提到打造智慧国的其中一项任务是从学校做起。配合此计划，当局提出“培养学生勇于尝试和冒险、接受失败、重新振作的拼搏精神”的构想。此构想基本符合通达智慧的渠道，当一个人勇敢则心无挂碍，所谓勇者无惧，则内心自然就会透彻明净，洞察力肯定也会提高；而在屡试屡败、且屡败屡试的磨练下，其韧性与毅力必然能坚定他的心智与心志。
可是，这样的构想要如何能在学校里落实呢？犹如一花农如果希望他的花园能够百花齐放，他就必须有足以让各类植物生长的条件，如宽阔的土地、充分的阳光、适足的灌水；主观条件如农夫对自然生态的心态、对各花种的尊重等。所以，智慧国计划的前序工作，是否应该更关注如何供给学校类似开放性、自主性、去标准性、去统一性的土壤呢？
一直以来，我们的学校体系，上至管理下至教学，都长期禁锢在统一化标准的运作程序之中，如果要贯彻勇于尝试、冒险、接受失败、重新振作的拼搏精神的教育理想，学校教育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深入的检讨与革新。尤其是“心件”的建设，更是在讲究实效、重视成果的教育环境下，严重被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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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括而言，智慧国的硬件设施仅是它的外衣，软件设施是它的血肉，而“心件”才是它的灵魂。因此，智慧国计划的工程，应以建设“心件”为根本。在工程开展前，我们更应该反躬自省，探究如何突破过去既定的思维方式以及固有的行为方式。鲁迅小说《阿Q正传》中有一句发人深省的话，“从来如此，便对么？”值得深思。有报道称此次推行智慧国计划为“千载难逢的革命”（once-in-a-lifetime revolution）。既然是场“革命”，就一定要由心而发，敢于去芜存菁，然后“正心诚意”（语出《大学》）、“永远坚持走向上的路，追求正义和智慧”（柏拉图《理想国》）。 作者是前教育工作者，现为华东师范大学博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