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头不是为了吃

may1

余云
2013年11月21日

• |
• 
  
  
     
  
  
  
  
  
  

• 
• 
  

看见
达雅克人自己宣示过吗——我们猎头，但不吃人！旅行真是很好的学习，下次再去婆罗洲，一定要弄个清楚。
刚到新加坡时听闻东南亚原始雨林里有食人族和猎头族，觉得非常遥远神秘。对现代文明社会的成员，猎头、食人当然都叫人毛骨悚然，但那种骇人，毕竟是邈远和与己无关的。
那么多年过去，在东南亚各地走来走去，曾入住婆罗洲森林高原“陆达雅克”比达由人的村落，在长屋外“人头屋”的台阶上窥探用藤篮兜住悬于屋梁，被烟火和岁月熏黑的累累骷髅（女人禁足）；也曾踏入古食人国领地之一苏门达腊多峇湖夏梦诗岛的安巴瑞塔古村，在以往捆绑犯人的巨石旁，看峇达讲解员夸张演示祖先如何凌迟罪犯，如何饮其鲜血吞其心脏食其肉身。一个震撼是：东南亚某些土著部族的猎头和食人，其实至少延续到200年前，有些甚至到20世纪初才消失。
砂拉越达雅克人的猎头传统，是在白人拉者部队炮火攻击及焚烧村庄的烈焰逼迫下逐渐终结，1924年政府与土著的和平会议后，不再有土著猎人头。但1942年日军入侵后的暴戾，逼得土著故伎重演，有日本人头至今挂在人头屋。多峇湖峇达族的食人传统废止得较早。1814年他们将首个登临欧美人眼中“黑暗心脏”的美国传教士吃了，《寂寞星球》写：首批传福音者受到了矛尖的招待去见了上帝，但有位德国传教士Nommenson因赶上好时机而幸存下来，他抵达后当地迎来了大丰收，使峇达国王希达布塔接受了把基督教与当地人的万物有灵信仰合二为一。1816年后峇达族便不再食人。
理性地看，食人族曾经遍布世界。人类有过食人行为，“古今中外”概不例外，算是人类原始文明的一部分。
中国人食人肉的历史十分悠久。《墨子》中有这样一段话：“楚之南，有啖人之国者。其国之长子生，则解而食之。”是说这楚南之国有个特殊习俗，谁家生了第一个孩子，必先杀掉分吃。而且“美则以遗其君，君喜则赏其父”——如果人肉鲜美，还要献给君王；君王吃得高兴了，就会大加赏赐。出于各种原因食人的故事，中国各朝代典籍中不乏记述，可以列举很多。
不要说食人只是东方原始人类的恶习。澳大利亚新英格兰大学客座教授Louise Noble近年通过研究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事实：几百年前的几百年里，欧洲人都在“食人”。Noble新书《早期现代英国文学与文化中的药用食人史》和英国学者Richard Sugg的《木乃伊、食人族和吸血鬼：从文艺复兴到维多利亚时期的药物食人史》揭露：整个欧洲包括王室、教会和科学界，都曾以含有人骨、人血和人体脂肪的药物来治病养生，此举在16、17世纪达到巅峰。当时人们考虑的不是“我们到底该不该吃人肉？”而是“吃哪种人肉才较有益？”
当然食人行为和食人族并非一回事。食人族有自己的食物习惯和信仰。人们较常提到的食人族分布于巴西、墨西哥、北美印第安人、新西兰毛利人、巴布亚新几内亚、东南亚某些土著，印度那迦部落等。读了不少资料后一个疑惑加深了：食人族与猎头族常被混为一谈，但至少在东南亚，两者不能混同，如婆罗洲砂拉越土著的猎头和苏门答腊峇达族的食人，其行为、动机、逻辑都有许多相异之处。
英国博物学家阿尔弗雷德·罗素·华莱士的名著《马来群岛》，记录他在1854到1862年期间，对马来半岛、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群岛、新几内亚岛和当时荷属东印度群岛的考察。书中提到，达雅克人的猎头行为是一种村落或部落间战争导致的习俗，并不代表他们道德败坏。的确猎头是达雅克人勇气力量的象征，少年人只有在征服敌人的战斗中猎过人头才算成人，男子娶妻也须提着人头战利品到未来岳父家证明自己。砂拉越历史学者刘子政的《砂劳越散记》，列出达雅克人猎头的三种原因：一为求爱，达雅克女子心目中的英雄，猎头越多越受崇拜，男人为显示英雄气概而猎。二因贪念、复仇或醉酒任性。第三个原因很有意思，来自一个特例：有个华人与达雅克人很要好，华人返国前去告别，达雅克友人听后闷闷不乐，忽然起立说：我与你感情极好，实不忍与你离别，不如将你的脑袋留在这里，我可日夕供奉，免得分别后永不再见。说完，便抽出巴冷刀把该华人的头颅割下带回家中

may1

是烹饪技艺太落后了吗？

may1

刘子政说：土著猎取人头后保存甚久，每当大日子还把人头拿出来，将酒从骷髅口中灌入，喝由颈骨中流下的酒而不承以杯，据说喝了灌入人头的酒可增加勇气。那达雅克人割下华人的头后，日夕亲近，把酒灌入头颅口内后而饮之，就有你我共饮的意思。

无论如何，猎头并不等于食人，达雅克人猎头，应该不是为了食用。如果说一些食人族杀食人肉的事迹，除了口头相传和文字记述，还有研究者考古发现的支持，对达雅克人所猎人头则不见同样的考证。这肯定不是我这样一个旅行者的新发现——有那么多对东南亚土著传统兴趣甚浓的考古学家人类学家进行过田野考察，但在我读过的中文资料里，没见到将两者区别的论述。

达雅克人自己宣示过吗——我们猎头，但不吃人！旅行真是很好的学习，下次再去婆罗洲，一定要弄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