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梅：即时正义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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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咏梅
2014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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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时”——这个时代的性格。（档案照片）
  
  

练习曲
在这个要求速度的时代，让可以快速看到结果但未必全然公正的“即时正义”，与尊重法治原则但欠缺时效性的“程序正义”兼容和取得平衡，是亟需处理的问题。
同事们经常抱怨很累，很难有平衡的工作和家庭生活。
采访前线的工作时间很不定，记者有时早上八点得和受访者做早餐访问，有些晚宴或傍晚的对话会也要报道，人家10点多活动结束回家，我们还得继续处理报道。甚至有些时候，为了跟进新闻，等待各造回复，守到午夜十一二点。有时等不到，第二天还得继续跟进。
如果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包括上《早报关键词》节目，上午还得把自己疲惫的容貌整理到可以见人，坐在摄像机前，有条不紊地解说新闻。
在网络时代，通信方式很多，短信、电邮等改变了我们的工作方式。表面看来是方便了许多，可是另一方面却压缩了每个人的耐性。现在发生的事情，马上得知道，而《联合早报》作为一份早上出版的报纸，处于很大的劣势。为此，我们不可以只专注纸版的新闻，也必须重视通过zaobao.sg、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移动终端，发出“即时新闻”。
即时新闻发出了还不够，还得随事件的发展即时更新，因为人人手上有了方便的通讯器材和快速的网络服务后，碰到令人关注的事件，就得不断跟进。跑新闻的同行如果自己追不紧新闻，就会被其他媒体的即时新闻追着跑。
比如两个月前的中国导游杨寅涉嫌霸占老妇巨额财产的新闻，只要有一些新的线索或照片，网络就会疯传。像追看连续剧一样，看戏的人都希望赶快看到正义得以伸张，在资讯发达的现在，网民甚至当起“警察”，参与收集线索的工作，为的就是在事件正热的时候，即时知道更多信息。
这个时代的“即时”性格，也在这次的“森林黑店”事件中看出。
首先，新闻在各种媒体和不同平台上迅速传开，本报那张受害的越南旅客含泪投诉的独家照片，还有公众现场拍到他无奈跪地求退款的视频，触动了人心。加上黑店店主受访时所说的一堆歪理，以及前后一连串不合理的销售交易，更激起民众的怒火，深感已经铁证如山了，恨不得马上将无良店主绳之以法。
一些网民于是采取人肉搜寻的方式，挖出无良店主的身份和资料并公诸于世，逼得他不敢开店做生意，人也躲了起来。很多人虽然不同意这种做法，因为这个过程可能侵犯了其他无辜者的隐私；但另一方面，总还是感到大快人心，因为通过正常方法处理这样的事太费劲，用舆论的力量让他不能做生意，人们都感觉正义得到伸张。
的确，用法律对付这类纠纷有一定而且必要的程序。首先被投诉的黑店店主必须在消费者协会规定的时限内签署自愿遵从协议，承诺停止以不当手法销售商品。如果不签，消协才可以向法庭申请禁制令，在这之前，消协还必须先获得相关委员会和贸工部的禁制令提议审查小组的批准，这可能需要几个星期到几个月的时间。等到法庭发出禁制令后，店主还是可以继续做生意，不过如果他继续进行不公平交易，将被视为藐视法庭，可被判坐牢数天到数星期。
这个特殊的事件看起来是非黑白清清楚楚，然而对一般人而言，更重视的是实际公道而不是法律程序，所以只有马上采取行动制止黑店老板才符合正义。然而在法治原则下，正义的实现必须先符合法律程序，要经过彻底调查，不能因为快速结案而冤枉人，如不遵守程序正义，就不会有实质的正义。
遵守程序正义，在执法上难以避免需要一段过程，这个过程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不过，这可能并不符合一些人心中的期望。在他们看来，无良商人不公不义的行为，根本就应该即时处置，一道道的程序和繁文缛节让人感觉拖沓，甚至会得出“当局过度亲商，忽略了消费者权益”的结论。西方有句谚语“迟来的正义非正义”（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在这个时代接受这个说法的人会越来越多。
在这个要求速度的时代，让可以快速看到结果但未必全然公正的“即时正义”，与尊重法治原则但欠缺时效性的“程序正义”兼容和取得平衡，是亟需处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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