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社会或文化都有一种默契,就是每个人都该懂得规矩,知道习俗。否则麻烦就大了。美国人最喜欢用的口头语就是"Are you crazy(你疯了吗)?”这可以是重磅炸弹扔下来的唯一理由。狗是被训练着摇尾乞怜的,但如果有一天它某种本能记忆让它狼性大发,对着愚蠢的主人喀嚓一口,那在理性的公共观念看来,它就是疯狗。这就是福柯所说的“疯癫”。福柯的《疯颠与文明》一书,考察了西方排斥、隔离"疯人"机制的历史:中世纪末疯人开始取代麻风病患者被社会排斥和隔离。文艺复兴时期是用"愚人船"放逐;古典时期是当做"社会垃圾"和罪犯,盲流一起关进收容所,这叫"大禁闭";启蒙时期是当做"瘟疫"隔离,这叫"大恐慌";最后到19世纪,把疯人与罪犯分开,当病人看待,与"正常人"隔离,实行 "治病救人"的"人道主义",于是有了现代的精神病院。耐人寻味的是,接触过这种治疗的人们都知道,那其实是在把疯子变成傻子。
此外,还有心理学这种东西,它是权力的精巧设计之一,是某种"权力技术学"或"权力经济学",最终把不合社会机制的“狼”们变成可以"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的牛羊。福柯说,西方世界试图通过心理学来评估和确认疯癫,但是它必须首先在疯癫面前证明自身的合理性。像尼采、梵高、阿尔托和福柯这样的人的作品虽然最终也会被整合进权力机制,但充满斗争和痛苦的世界却是以这些直言不讳的疯子存在来确立自己的意义的。但这“意义”永远不会让这种"反文化"的”疯癫“成为主流。在这个理性的世界眼里,福柯的思想与行为就是疯癫。福柯并非要用"非理性"取"理性"而代之,也不是以毒攻毒,如唯识宗那样以理性克服理性,他只是在反叛世俗的理解,为一切"反常"正名——"非理性"才是“理性”的真实,就像疯子先于疯人院,罪犯先于监狱,因为后者是为了对付前者而发明的,所以,“理性是另一种疯颠"。究竟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