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走了

白白的

女佣走了

郑 昭 荣
2015年07月10日

• |
• 
  
    
  
  
  
  
  
  

天南地北
前同事X老师的女佣走了。
她在面簿上，发了一则帖文：为她服务了14年，帮忙她照顾四个孩子的女佣Rati，决定退休，回国当地主去了。朋友圈有43多人给了“赞”，还发帖文回应，表示她有这样难得的女佣，令人羡慕。Rati和他们一家人合照，个个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家的女佣Yati也走了。
她是我女儿聘请来照顾小孙子的。10年前，小孙子出世不到一个星期，她就从印度尼西亚的一个偏僻乡下，离开三个女儿，到新加坡来当女佣。Yati一面学习怎样烹煮华人餐，一面学习讲简单的英语。晚上常看到她拿着马来文与英文对译的字典在学习。
怎料到，两年后，Yati的丈夫有外遇，弃家出走，把一个烂摊子丢给岳母，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Yati痛哭了几个晚上，在我女儿的不断安抚下，才渐渐稳定心绪，忘记心灵上的悲痛。之后，她的脸上减少了笑容，天天埋头工作，星期天也不再要求出去“走走”，会会同县姐妹。她也不再买衣服，而是穿我老婆或女儿打算丢掉的旧T恤、牛仔裤。她节衣缩食，把所赚来的薪水，都汇回国给妈妈，让她帮忙照顾三个女儿。苦日子终于熬过去了，她的三个女儿都很争气，先后大学毕业，Yati总算可以放下肩头重担。前年，她还回国去参加大女儿的婚礼。去年，Yati告诉我们：她当了外婆了。
去年中，Yati向我们表示：希望在今年8月合约满后，回国与家人团聚。我们都没有反对，甚至建议她利用星期日休假时，去上一些烹饪课程，回国后也许可以开个小餐馆，当个小老板。
怎知道，造化弄人，正当Yati对未来怀着美丽的憧憬时，她突然无法站立起来。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她原本要起身准备早点，却瘫软无力，同时投诉尾骨刺痛。我们即刻送她到陈笃生医院紧急部门。经医生诊断，得到的是坏消息：她患上了骨癌，而且是末期，只有三个月的生命。这一次哭得很惨的不是她，而是我女儿。
Yati对自己的绝症，淡然处之，但她不想留在这里医治，希望尽快回国。于是，我女儿立马上网定机票，向亲戚要了一张轮椅给她，安排机场工作人员推她上下飞机。
Yati回国那天早上，小孙子一早就上学去了。当我们要送她去机场时，Yati突然要求看小孙子最后一面。于是，我们用车子载她去学校。见到了小孙子，Yati紧紧地抱着他，泪流满面，还要求以她的手机，与小孙子合照。
到了机场，在办理登机手续时，行李过磅，发现超重。我们帮她打开行李，看到里头有许多小孙子儿时的玩具。那是她打算带回国给她的外孙。我们将这些玩具取出，以减轻重量，但答应她，将托她的同乡在稍后回国时，帮她带回去。
登机的时间到了，机场工作人员也来了，准备推她上机。临走时，她抱着我女儿，哭了。我女儿也抱着她，哭了。
晃眼六个月过去了，我们想也许奇迹会出现，让这么一个苦命的人，能继续活下去。殊不知，上个星期接到她女儿发来短信，Yati走了。坚强的斗志，让她多活了三个月。但总觉得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忙碌一生，却带着遗憾走了。


- See more at: http://www.zaobao.com.sg/news/fu ... thash.yYea9O76.dp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