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明：大选与新移民

美好的生活

大选一到，作为新移民，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谨言慎行，少说多看，不要参与政治，似乎已经成了多数新移民的信条。这令我突然想起大学毕业前，老师送给我们的一句至理名言：到了新单位，千万记住要“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就算新移民再谨言慎行，也还是会成为大选话题，成为被别人讨论的对象。日前，一位新加坡朋友就对我说，行动党最喜欢你们新移民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你们新移民一定会支持执政党，所以他们就拼命引进，现在新移民有一百多万了，大选包赢啦。

一百多万新移民票？

　　这话让我十分惊讶。我先问他，何以见得新移民都会支持行动党？他听罢也吃了一惊。难道不是吗？他反问。

　　我说，如果反对党能拿出更好的治国方略，如果反对党也欢迎新移民、包容新移民，甚至愿意为新移民着想，那新移民为什么要反对反对党呢？难道就因为我们叫“新移民”吗？

　　再说，哪儿来的一百多万新移民票啊？根据去年公布的人口普查数据，新加坡公民人口323万，比十年前的300万只不过多了20几万。而新公民并非来自同一个国家，也并非都是有投票权的成年人。所以从选票来看，新移民票恐怕连20万都不到，与坊间传说的大相径庭啊。

　　这位朋友将信将疑，问道：新加坡人口不是已经508万了吗？我于是用去年公布的人口普查数据算给他听：508万中有54万永久居民，永久居民是没有投票权的。另外有100多万是外劳，加上外籍专业人士、留学生和其他持家属准证或社交访问签证的外国人，这类被称为“非居民”的人口共有131万。严格来说，这些“非居民”并非“移民”，当然也就不是“新移民”了。

　　我一直认为，新加坡人喜欢把外来人口称为“新移民”，是有历史原因的。我猜是继承了以前把新来的“番客”称为“新客”的传统。由于“新客”是相对于“土生华人”而言的，而“土生华人”是俗称为“峇峇”的特殊群体，“新客”无论呆多久都不会自动成为“峇峇”。于是就有了“新客华人”的说法。而“新客”再老也还是“新客”，这点与现在的“新移民”一模一样。

美好的生活

　不过有趣的是，对于被新加坡人称为“新移民”者，很多都会否认自己是“移民”。他们会非常清楚的告诉你，我是学生、我是劳工、我是EP（就业准证）等等。当然，如果他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因为那些身份是不会写在额头上的。所以平心而论，也无法要求新加坡人不用“新移民”来作为相对广义的称呼。
　　但这类不严谨的称呼容易造成误解。比如前面说的那位朋友就把“新移民”与“新公民”画上了等号。殊不知，他所说的“新移民”中有131万连永久居民都不是，更甭提公民了。要知道，永久居民是成为公民前的必经阶段。并不是所有永久居民都愿意或都能够成为公民的。

　　如果只是普通人闲谈，混淆了这些概念，倒还无所谓。令我惊讶的是，反对党领袖在电视辩论中竟然也不假思索地引用数字，而无视其含义和概念的准确性。比如革新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副主席卓金炎，日前在电视论坛中指责政府放进“一百多万外国劳工”并允许他们买房子，导致租屋价格在过去几年上涨了60%。

　　天哪！外国劳工有一百多万并不假，但外劳什么时候被允许买组屋了？众所周知，新加坡只允许持永久居民身份的外国人购买组屋，而且只能买转售组屋。劳工不是永久居民。根据条例，他们甚至根本不符合申请永久居民的条件。换言之，他们永远都没有资格购买组屋。

议政不应基于假设

　　在同一场论坛中，国民团结党主席张培源在反驳执政党关于“组屋价格稳步上涨会令新加坡人受惠”的观点时，指组屋价格上涨只会让新移民得利。他的理由是，当新移民回国时，只要把租屋一卖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离开新加坡。

　　坦率地说，这个说法非常符合十年多前新加坡人对于新移民回国问题的想象。但是这些年情况大不一样了。以我的家乡上海为例，房价已经涨了好多倍，甚至远超过新加坡。如果我把新加坡的组屋卖掉，回上海恐怕连半套房子也买不起。这哪算什么一大笔钱呀？而同样的情况不仅出现在中国各大城市，对于很多印度城市也是如此。

　　此外，如果没有调查永久居民最终选择回国的人数和比率，就以所谓的卖房赚钱来得出“组屋价格上涨只会让新移民得利”的断言，难免让人怀疑这是否纯粹基于个人假设？如果我也假设很多新加坡人会在二十或三十年后移民去别的国家，那是否也可以断言“组屋价格上涨会让新加坡人得利”呢？

　　在学术界有所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说法。如果这是反对党的风格，希望不要只做到前半句，而忘了下半句。何况以我和许多新移民朋友的亲身经历，组屋房价上涨，得益者确实多为新加坡人，“出血”的才是新移民。

　　因为照条例，永久居民只能购买转售组屋，而不能向政府申请相对廉价的预购组屋，也无法得到政府给予公民的任何津贴。尤其是组屋转售溢价上涨时，新加坡人如果觉得不合理，完全可以不买。因为大部分新加坡人都有自己的房产，或有资格直接向政府申请组屋。没有多少新加坡人会像永久居民那样，非得买转售组屋不可。

美好的生活

这，就是我不吐不快的原因。希望各路政党不要总拿新移民说事。如果非说不可，也请多少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千万不好信口开河，也不要诉诸情绪、诉诸假设。否则在严肃的政治讨论中，是很难给自己加分的。
作者从事教育与科技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