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丰：教宗的话值得倾听

白白的

王元丰：教宗的话值得倾听

王元丰
2015年0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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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事透视
罗马天主教教宗方济各发表《赞美你》（Laudato Si）的通谕，在西方社会引起不小的争论。因为这份通谕不是谈宗教，而是关于气候变化和人与自然的关系。教宗认为，全球气候变化“主要是由人类活动”引起的，他呼吁“大幅减少”碳排放，并抨击那些抵制抗击气候变化努力的“经济大国”。
教宗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表通谕，就是要对分别将于今年7月、9月和12月举行的三个联合国2015年后全球发展议程：“千年发展目标”（MDGs）、“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以及全球气候变化协定的政府间谈判产生影响，尤其是将在12月于巴黎举行的气候变化会议，因为这次会议被普遍视为达成全球减排协议的最后机会。
但是教宗介入世俗的气候变化问题，在以往没有先例。所以美国怀疑气候变化的共和党参议员詹姆斯·因霍夫（James Inhofe）指责教宗应该做自己该做的事（stay with his job）。而英国《金融时报》专门发表题为《如何看待教宗介入气候辩论？》的社论，对教宗特别的通谕予以讨论。虽然我不是天主教徒，但是我觉得《赞美你》所讲的话是有道理、值得倾听的。
首先是因为气候变化是人类所面临最重要的全球危机之一，用联合国环境署（UNEP）的描述，是我们这个时代高于一切的环境问题（an overriding environmental issue of our time），每一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权利对关系他生活的重大问题发表观点。尤其是在不少国家、世界上的很多企业和个人，对这样问题还不是很关心、行动还不积极甚至消极的时候，更需要像教宗这样有重要影响的人物，来表明态度唤醒世人。实际上教宗的这份通谕，不只是对全球12亿天主教徒所说，而是对全世界的人在讲话，就是希望世界各国政府不要重蹈2009年哥本哈根气候大会无功而返的覆辙。
对教宗通谕的批评，还有关于科学方面的。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共和党前参议员里克·桑托勒姆（Rick Santorum）说，教会“最好将科学留给科学家处理”。伦敦大学国王学院国王政策研究所主席尼克·巴特勒（Nick Butler），在《金融时报》上写文章反驳说“教宗应当更相信科技”。
这些批评的第一方面，是像桑托勒姆这样一些美国的气候变化怀疑者，还把气候变化视为似乎是还没有结论的“科学问题”，这是站不住脚的。由科学家所组成的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对世界上有关全球气候变化最好的现有科学、技术和社会经济信息进行评估后表明：气候变化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全球气候变化主要是由人类活动引起的，也是有充分科学依据的。
美国一些共和党人还一再纠缠气候变化的科学性是跟不上形势了，对于教宗的批评也显得有些小儿科。现在罗马教会与科学的关系，已经远不是当年教会谴责科学家伽利略（Galileo Galilei）那样。教会接受科学理论已经有很长时间，在1847年罗马教会就成立了包括很多杰出科学家和技术工作者的教会科学院（The Pontifical Academy of Sciences），教宗方济各的通谕就是基于教会科学院的工作成果而发表。
来自科技界对教宗的不满，主要是因为教宗认为要减少人类社会的碳排放、减少人对自然环境的影响，仅仅依靠科技进步和“碳交易”类的市场减排机制是不够的。教宗指出了一个理念上的误区，就是认为人类依靠科技进步，就能够解决所面临的可持续问题。我是一个从事30年科学技术研究的大学教授，非常同意教宗的观点。
我在2011年就写过一篇名为《仅仅靠科技实现不了可持续发展》的文章，其中说：“认为人类通过科技一定能够解决资源过度消耗和环境污染问题，则是‘科技万能主义’的体现”“科技与可持续发展问题，就像一个饮食无度、生活不健康的病人与医药的关系。不改变不良的生活方式，无论用多么先进的医疗技术和药物，都不可能治愈人的疾病。”同样，对于市场减排机制，很多经济学家，也非常迷信，认为依靠这样的经济机制，能够达到减少碳排放和环境污染物排放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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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宗不看好基于市场的全球气候变化解决方案（如碳排放信用交易），认为这“可能导致一种新形式的投机”。我觉得这个问题与科技问题是一个道理，仅靠经济手段也是无法达到可持续目的。《东京议定书》达成这么多年来，充分的事实证明市场机制并不成功，而且在全球经济形势不好的大背景下，在人们觉得经济增长比可持续更重要的环境下，市场机制更是效用大减。
教宗在这份通谕中呼吁普通民众在日常生活中要采取行动，“人类必须意识到改变自己生活、生产和消费方式的必要性”。教宗通谕中的最重要的理念是“整体生态论（Integral Ecology）”，也就是人和地球组成共同的家园。教宗希望加强教育，改变消费主义引导的对地球资源的过度消费、对环境的污染。这样的呼吁是非常重要和深刻的。
实际上，可持续问题涉及两大领域 ：规范性位置领域（Domains of normative positions）和经验知识领域（Domains of empirical knowledge）。现在人们更多的在用科技、经济和社会经验的知识领域工作，而在更为重要、影响更为深远关系伦理和价值的规范性位置领域努力较少。教宗恰恰是指出了人们在可持续问题上，更应该在伦理和价值观上要做出改变。有意大利的记者认为教宗的通谕将引领人类开始一场新的生态革命。
综上所述，为了人类的未来，人们需要认真倾听教宗的通谕。
作者是北京交通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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