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刚：走向平庸和破产之路

爱琴海

吴俊刚：走向平庸和破产之路

吴俊刚
2015年07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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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刚专栏
英语中有一句习语It's Greek to me，直译的话是：对我来说都是希腊文。意思是我一窍不通，完全看不懂或听不懂。今天希腊的悲剧，真的就像一出许多人都看不懂的戏，几近荒谬。这出戏到底会怎样收场也没人晓得。可以肯定的是，希腊总理齐普拉斯和刚辞职的财政部长瓦鲁费克斯都是一流的演员。
希腊这个文明发祥地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田地，根本原因何在，可谓人言言殊。最近管理大学的经济教授陈惠兴博士作了比较全面的概括（见7月3日《海峡时报》）。包括：一、加入欧元区得到过于优惠的货币兑换率，使原本生产力就已落后的希腊失去竞争力；二、工资高和通胀率高，单位劳工成本的增幅比德国高出了30个百分点；三、加入欧元区后借贷成本大幅降低，导致滥用借贷；四、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融资来源突然中断，以致周转不灵。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不良治理所衍生的问题，包括：一、加入欧元区时报假账，隐瞒债务率已经大大超标的事实；二、恣意挥霍，为了赢得选票，历届政府走的都是民粹路线，财政开支越来越大，债台也越筑越高，因为已加入欧元区，政府不能擅印钞票，只能靠借贷度日；三、政府臃肿，公务员满街走，在400万人的劳动队伍中，竟有四分之一是公务员，享受各种各样优渥的待遇；四、漏税问题严重，缺乏有效的收税系统，估计逃税损失相等于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三到四，足以减少政府的半数债务。希腊的政府治理和清廉指数，在欧元区里都是属于最低的。
在诸多互为因果的因素中，看来治理不当是最根本的，这是因为选民选择了平庸政府。政党和政客为了在选举中获胜，都走上了讨好选民，避开问题的民粹道路。没人愿意（或欠缺政治勇气和魄力）采取大刀阔斧的措施改革经济。经济失去竞争力，国家财政年年入不敷出，债台越筑越高，但在竞选中上台的政府，最优先考虑的是如何实现竞选诺言，给选民端出牛肉。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唯有不断借钱来满足选民继续过上悠游生活的愿望。最后，被迫采取节约措施，但经济还是没有好转，国际债权人追债追得紧，而且开出了进一步借钱的严格条件，于是，齐普拉斯选择把债权人形容为“大耳窿”，忽悠选民，而选民也真给忽悠了。
一个靠借贷度日的国家，在金融市场风平浪静的时候，不愁借不到新钱来还旧债，可一旦发生像金融风暴那样的大风浪，借贷者马上就会把原本大方借钱的手缩回去。这时，要继续活命就只能靠紧急援助，比如向国际货币基金、欧洲中央银行、欧盟紧急援助基金等借钱。这些基金当然要开出借钱的条件，包括要希腊采取各种财政节约措施，如削减工资和养老金、提高退休年龄、提高消费税（希腊称增值税），削减防务开支等。这样的生活过了五年，希腊的经济和财政状况却丝毫没有改善，日子是越过越惨，于是反对节约的齐普拉斯在今年1月上台。
反对节约当然受民众欢迎，问题是，要怎样解套？一笔接一笔数以亿元计的贷款相继到期，没钱还该怎么办？除了赖账还有别的办法吗？与此同时，新的贷款要怎么借？硬要债权人接受“剃头”（haircut），也就是勾销部分债务，人家肯吃这个哑巴亏吗？这么做对其他欧元区成员国的纳税人也是不公平的。毕竟欧元区的救援基金也是来自纳税人，其中德国出的钱最多。因此，德国总理默克尔不可能不表现强硬姿态。
政府选择赖账
希腊人连续几年受到节约措施的煎熬，却见不到曙光，自是心烦气躁，此时跑出一个反对节约措施的齐普拉斯，于是就把他捧上台。但是，至少有近半数的选民也知道，单单反对节约无济于事。希腊的问题是要如何摆脱当前的经济困境。如果拿不出可行的方案，就只有变政治戏法，这也就是齐普拉斯政府所使用的伎俩：耍赖。
从一上台开始，齐普拉斯和他的财政部长就一直在演双簧，希望最终能够达到赖账和勾销欠款的目的；而且还要债权人继续借钱给希腊。一个主权国家如果要赖账，债权人也没办法，但它必须面对无法再借到钱的后果。别的国家可以把货币贬值和印钞票（如美国），希腊没法这么做，因为它加入了欧元区，失去了货币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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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有些经济学者认为希腊只有退出欧元区，恢复使用自己的货币，才能打开眼前困局。但齐普拉斯显然没这个胆量，他选择把球丢回给选民，试图以此来倒逼债权人让步，因为他没把握，退出了欧元区，希腊还能不能在别的地方借到钱过活，如果希腊发行新的国债，会不会有人要买？思前想后，还是耍赖为妙。
欧盟同样也有点不知所措，家里出了这么个浪荡公子，让他走好呢，还是非得想办法给他解套不可，显然大家心里都很纠结。毕竟这是欧盟破题儿第一遭遇上的棘手难题，让希腊退出对欧盟和欧元区会产生怎样的冲击，大家心里也没底。这也让齐普拉斯有了耍赖的空间。希腊前财长瓦鲁法基斯说，希腊若脱离欧元区，将导致欧洲损失1万亿欧元（约1.5万亿新元），所以国际债权方“恐吓”希腊选民不要否决紧缩救助方案。意思是说，欧洲输不起，希腊选民可以敢敢否决债权人的要求。这是心理战。
现在，希腊选民通过公投拒绝了债权人开出的借钱新条件，“胜利”的齐普拉斯选择撵走财长瓦鲁法基斯，以便弃车保帅，重启与债权人的谈判。接下来将是一个政治意志角力的阶段。如果欧元区其他18国在德国和法国领导下选择站稳立场，不妥协，那希腊就别无退路了。但如果最终的选择是另行谈判，债权人就非得让步，继续吃亏不可。
欧元区发生这样的不幸，令人惆怅，因为，这将削弱欧元抗衡美元称霸的地位。希腊沦落至此，则更令人感慨。古典希腊的雄风，于今安在哉！由盛而衰，从超凡到平庸，这似乎是难以扭转的发展轨迹。今天的希腊，实已从平庸走入破产的阶段。6月底，希腊没法如期偿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笔16亿欧元债款，这是破产的明证。7月和8月另有欧洲央行总额30亿欧元的债务也将到期，希腊也不可能还债。希腊选民公投了，但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其实也没人谈。如果平庸的治理持续，希腊也只能继续往破产的深渊沉沦。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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