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熟面

爱琴海

生面·熟面

嬥淳
2015年0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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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目
“一回生，二回熟。来吃了我的面，你就是我们的熟客了。”
档口外，小老板一头发油雕塑出来的榴梿刺，印花白色棉衣T恤，格子百慕达裤，巴刹里从小混到大的老档口第二三代类型，招呼顾客收钱找零，大荧幕银河系手机潇洒地插在后边裤袋，不出巴刹还是得掌握天下风云，市井已是江湖，信手拈来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二三事，诚恳的表面底下疑窦暗流。他面前发讪微笑不语的中年男子，从附近工厂走出来放风，单肩背着的黑色帆布运动背包，吸纳从冷气房逼出来的汗水，脖子上挂着的名牌让他看起来好疲惫，午餐时间从来就是这样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沉甸甸地仿佛就是一切。
令人在意的不就是那碗生面。老档口内炉火不熄，老摊主总是不会老，苍苍白发下永远都是那条不会褪色的白色毛巾，就像贴在招牌上那张旧照片一样，地方士绅一线明星亲民政要，就没有一张生面孔。档口外长长的是被气味勾引着的人龙，艳虾鲜蛋香浓，江鱼新脆，瘦肉片软而不油，淡黄色面条没有碱水咬舌的涩味。尝得面如此，谁还在乎无上限的等候时间，更何况小老板好比香港搞笑贺岁电影里的说书人，等一碗生面，新顾客也给聊成了熟面孔，遑论那些天天不嫌路远不嫌时间都来排队的正牌熟客，很多人说：“这面就是吃不腻”，同样的逸闻小老板说不腻，听的人也不腻。
中年男子显然是为了这档闻名遐迩的生面而来，怯生生地点了面就退到一旁，分不清是怕挡到了下一位食客点餐，还是对小老板热络的言语感到不太自在，躲到了一旁就盯着那一卷卷淡黄色的面发呆。我猜想他也许也和我一样直到吃到了新加坡的生面才明白，面有生熟之分。我们以往认知的面条大部分都属于生面，而在制作过程中已经煮了半熟裹了一层黄油，油晃晃一包一包卖的，台湾人惯称油面的，在这儿称作熟面。
老档口卖的生面其实是已经煮熟的生面，刚来到新加坡的时候，看到卖生面的档口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特别卖还没有煮熟的面给客人呢？而巴刹里头卖的熟面，回家后却还得过滚水，所谓熟面才真真确确是煮熟了。
生面是熟面，熟面还半生。老档主将滚热的一小锅汤面倒入碗里，小老板接过，熟练地加入江鱼油葱青葱，附上辣椒碎酱青一小碟，这会儿却什么表情，什么话都没有了。男子付了钱，小心翼翼地端着，往人群里找位子。午餐时间永远就是这样，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吃了一碗如此得来不易的生面，下次做位甘愿排队的熟客，彼此原本面生的人，总有机会比邻而坐，并肩而食。
“一碗生面……”“我知道！我知道！生面不要虾，不要辣。”小老板边掏出手机查看，边接过我的话。果然，一回生，二回熟，巴刹里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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