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周围的一部分 ——告别刑事律师苏峇士

美好的生活

成为周围的一部分 ——告别刑事律师苏峇士
2015年01月16日

• |
• 
  
    
  
  
  
  
  
  

• 
  失去苏峇士律师，是岛国法律界的损失。（档案照）
  
  

■方桂香／文
（本地作家）
他为什么会病魔缠身？除了说他早年烟酒无度，加以高度累积的压力有以致之，他自己也坦承说：“我把事情的优次都搞错了。”或许苏峇士服膺的是苏格拉底的信念：“事有专长的人就不要去计较生死机遇，而只需去考量他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虽说生命只要发光，人不必一定要求长命，但身体健康对办事肯定会更有正能量的发挥与影响。
本地著名刑事法律师苏峇士( Subhas Anandan ) 在洗肾过程中出现突发状况，送往中央医院急救失败，即日死于心脏衰竭。据报道，遗体当晚才抵达住家，隔天傍晚就送往火化。我特别留意报章报道的时间与过程，知道一切发生得快，也结束得快。这应该是早有准备的他，生前早就交待好的干净利落的告别方式，完全吻合他一生的行事作风。
苏峇士一挥手就永久消失，像他从不带手机，不当资深律师，从不摆架子，也不会装腔作势，媒体亲证他有问必答的诚恳坦率作风，那样不拉扯半片云彩。华文报记者尤其钦佩他，因为多数律师不懂中文也对华文媒体不重视，而苏峇士不同，他虽然非华族，却对华文媒体一视同仁。他甚至让在英国念法律的24岁独生子从小修读华文。
律政部长尚穆根说，苏峇士才智过人，胸襟宽阔，是法律界巨人。他在法庭上展现了顽强、睿智与无私精神。苏峇士那强烈包公式的脸容与正义感，使他成为法律界与民众心目中的传奇人物，他坚信每个站在犯人栏中的被告都应该得到公平的辩护与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个坚定的信念使他成为其他刑事律师的楷模。总检察长维克拉惹也说，苏峇士在作法律陈词时，展现出令人敬佩的坦率，以及异常的法律触觉，能在看似“没希望”的案件中，找出最具说服力的论点，令法官与律师感到钦佩。来自司法界与媒体对他的赞语还包括：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机智勇敢，胆大心细，坚守原则，风趣幽默，厚道大方。所以，“从立场对立的控方，到国家法院、高庭或终审法院的法官，个个对他谦恭有礼，说明苏峇士在他们心中的高大地位。”
■小国的巨人
在一般人眼中，律师是个高高在上、赚很多钱的专业，但刑事专业并不尽然，因为很多刑事犯的经济条件不好。苏峇士不特别富有，因为打刑事诉讼所花的时间太长，他收费又不高，有的费用付不清他也不计较。再加上他爱抱不平，总会为没钱没能力的被告提供免费服务，媒体甚至说他“仿佛已把无偿服务当正业”。这是绝无仅有的超睿智又超有正义感的律师。
苏峇士执业超过44年，处理的案件逾2500起，其中好几宗是轰动大案，所以很多国人都认识他。苏峇士逝世的新闻刊登在各报章显著版位的当天一早，我在超市付款处就听到好几个买报纸的顾客，不约而同地与两个收银员谈论他，她们都大赞他是难得的好人，经常免费或低收费替贫穷罪犯打官司。苏峇士是一个充满民间支持力量的律师，他认识或不认识的来自各行各业的500多人，自动自发在他去世隔天到万里火化场礼堂送他最后一程，100多人因挤不进去，在礼堂外向他致敬意。
新加坡国小人才相对也少，各领域出现的巨人总是让人倍觉珍贵。苏峇士不只在自己的专业范畴表现特出，还因为充满人格魅力，而打动了千千万万的民众，大家对他的死都感到惋惜与难过。一个律师靠自己努力，能取得这样特出的成就，又能自觉自发对社会做出如此显著的贡献，以及长年帮助弱势群体而在民间产生这么大的感染力，绝对是光荣走完一生了。
■为什么会发病？
对于一个广受爱戴与景仰的巨人，67岁就这样走了，并且多年来疾病缠身，老天对他其实不算很公平。他自1978年年仅31岁以来曾四次心脏病发，动过好几次手术，他也患有糖尿病、肝肠和肺部疾病。2001年54岁因罹患癌症而失去一个肾脏，最后因肾衰竭而需要定期洗肾。他一度放下律师工作在家休养，逝世前的半年病情好转而重返工作岗位，继续以无偿援助性质为犯人辩护。
有关苏峇士病况的资讯很简略，他为什么会病魔缠身？除了说他早年烟酒无度，加以高度累积的压力有以致之，他自己也坦承说：“我把事情的优次都搞错了。”其他的详情比较少人关注，大家都聚焦在他生前的法律成就与贡献。实际上，只有少数人会在死前检讨与分析病因，更只有极少数人愿意坦然公开病况的导因，作为他人的警戒。或许苏峇士服膺的是苏格拉底的信念：“事有专长的人就不要去计较生死机遇，而只需去考量他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虽说生命只要发光，人不必一定要求长命，但身体健康对办事肯定会更有正能量的发挥与影响。


-

美好的生活

我在《吃孔雀吃海鸥》的专栏文章里，曾写过32岁的中国复旦大学女博士死于晚期乳腺癌之前，忍痛坦然写了遗作《为什么是我得癌症：饮食、睡眠习惯致命》。那遗作在她死后在网上广为转发流传，引起反响。我觉得她已达到了遗愿：“本着靑年教师的使命，要赶紧现身说法告诫年轻人。”她对自己健康的反省，也让我提高警惕与反思其他超越健康的因果命运课题。 不论是遗传因素，或主观的健康自觉意识不足，或是超越人为防治的客观复杂发病成因，都让我们看到要走得更远更好，健康是那么重要。失去像苏峇士那么出类拔萃，同时又那么高度热忱的有心人，肯定是我们这个小岛国法律界的损失，也是他和家人的遗憾。 ■这叫精神永存 人若浑浑噩噩多活几年，生命也没什么特别意义。有些人别说几年，哪怕能让他多拥有几个月的时间，都可以让他为自己，为别人创造不一样的人生。这样的人，就像苏峇士，生命充满质量，每时每刻都在创造与改变人生，这样的人最好长命。为了向苏峇士致敬，并发扬他的精神，回教律师协会在他去世的三个月前，宣布设立“黄丝带—苏峇士·阿南旦之星助学金奖”，帮助释囚开启人生新篇章。 苏峇士是个务实的实干派律师，他以让一个个无助的被告寻回尊严地活下去，作为他的人生价值的追求，他除了对有关刑事法与个别案件的看法，很少发表什么言论，我在网上几乎找不到他的名言语录。这是一个尽了全力后却不留恋功绩的人，所以连告别也是匆匆画上了休止符。但他的一生，却像《小王子》里说的：“我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我已成了我周围的一部分。”所以尚穆根说，全国都在哀悼他。 虽然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在生命终止以前，人怎样过一生，却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意义。这意义不会因人死而消失，它早已或正在或将辐射到别人身上，再由这些受惠的人人又或隐或显、再传播与影响其他更多人，这叫精神永存。肉身不在，美好的精神永存，应该是每一个有志者活着时要有意识追求的人生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