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咏红：“呲必中国”

ezzy

韩咏红
2014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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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早点
北看记
韩咏红
hanyh@sph.com.sg
当国际舆论讨论中国在APEC峰会上展示的大国风范，追踪G20峰会上的美澳日互动、新兴国家与老牌富国的较量时，在中国国内，一个“呲（ci，第一声，斥责）必中国”的话题在舆论界炸开了锅。
事缘《辽宁日报》14日刊登公开信《老师，请不要这样讲中国》，公开信对象表明是“致高校哲学社会科学老师”。据作者介绍，事情起源是他们收到网友反映大学课堂上说中国坏话、骂社会成为了时尚。该报于是派记者深入北京、上海、广州、武汉、沈阳的20多所高校，半个月内听了近百堂课，得出结论称，“呲必中国”的现象必须引起警觉和重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中国知识界有叫好的，有人认为言过其实，更有人感叹媒体竟派记者潜伏到大学监视教授，认为这是新一轮打压自由派知识分子的先声。
人民大学政治系教授张鸣在微博上点评：“一直有人警告说要有新的反右斗争，开始还不信，看到辽宁日报给高校教师的公开信，信了。这回，要抓多少右派呢？”
激烈的争议，反映了当前中国舆论界的对立气氛，也是自由派知识分子与体制内意识形态监管力量矛盾的又一次爆发。事实上，这类论争在新领导层上台后，自2013年上半年的宪政论争以来不断爆发，使中国的思想和意识形态领域成为充满肃杀与不和谐氛围的领域。
不论“呲必中国”事件的政治动机为何，大学里的政治与人文学科该怎么教，老师如何传道授业解惑，如今已成为十分重要又敏感的课题。这点在香港、台湾的经验中十分明显。反两岸服贸的台湾“太阳花”学运中，一些大学教授认为学生“占领立法院”是参与社会议题，正常上课期间学生如果通过面簿（facebook）显示他人在立法院，就不算旷课。在香港，大学教职员与学生泛政治化现象越演越烈，以至于过去两年里，有三所大学出现不同程度的“选校长难”局面。
现代大学教育倡导思想与言论自由、主张关怀社会、替弱势发声、对权力保持距离与质疑，以此来体现知识分子的基本价值与使命。按照这个理想，人文学科教授在课堂上针砭时弊，是实践自身价值的另一种方式，大学课堂里也应该容许更多元的声音。再者，从中国社会现实看，和“呲必中国”相比，文人学者对现实冷漠或醉心求财，才是更大的危险。
但是，知识分子针砭时弊，确实很容易陷入立场先行的陷阱，而从立场先行衍生出来的后果，包括专业主义不足、语言或行为过激，甚至在自由派知识分子群体内部，也都出现党同伐异的现象。
从这一点来说，媒体要求大学老师“端出中国的问题”后，要讲清楚、讲明白，讲过了要作客观理性的评价，可以说是理直气壮。问题是，党媒的公开信也是立场先行。
公开信对大学老师的三大批评：缺乏理论认同、缺乏政治认同、缺乏情感认同，这里就没有一条是学术或者专业问题，全是认同问题，即政治立场问题。同时在说明这三个缺乏认同时，公开信提到老师对党的创新理论不屑一顾，公开质疑中央出台的重大政策，把“我就是不入党”视为个性，显示公开信批评的不是“呲必中国”，而是批评“呲必中国共产党”，这才是核心。
社会为什么出现“呲必”官方理论与政策的“时尚”？原因是多方面的，例如批评权威是世界性潮流，还有人都需要发牢骚－－中国文人有发牢骚的悠久传统，而在权力高度集中的体制下，主政机构垄断了大部分的责任与权利，当问题出现时，它难免成为众人一致“呲必”的对象。
这些情绪与“呲必”言论，必然会让当政者以及一些“爱国民众”感觉刺耳。不过，主政者如果真有所谓的自信，可以通过公开理性的辩论去疏导这类情绪，在实际的改革中解决社会具体问题，推动社会不断前进，过激言行就影响不了大局。反之，越抓越紧，采取打压态势，只会激化对立情绪，并造成部分压力转入地下，不断循环反复爆发。
国家领导人都需要社会团结和谐，地方官媒挑起的意识形态论争，与全面深化改革、依法治国应有的氛围成相抵触，这如果不是自乱阵脚，恐怕就是党内政争的又一曲折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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