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钻石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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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
2014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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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不久前采访了一位银行家，他的老本行是工程师。我问他当年为何要转行，他半开玩笑地引用了西方经济学开山鼻祖亚当·斯密（Adam Smith），在著作《国富论》中所用的一个悖论：
水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但交换价值很低；钻石对人类生存无关紧要，但市场价值却很高。银行家认为，工程师在劳动市场里就像水一样宝贵，但待遇与银行从业员却判若天渊，毋庸多说，转行让他提高了自身价值。
亚当·斯密解释这种强烈的价值反差时表示，在劳动力方面，钻石开采费时费力，取水则相对容易。除干旱地区外，水几乎随处可见，但钻石却很稀有。
这种从生产者角度出发的解释，似乎不能与当下的变革对号入座。上月底，2014年度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出炉，三甲破天荒都是打造电子商务及互联网企业的创业家，包括阿里巴巴的马云。
这些企业的服务有个共通点——供应无比充足且无需太多劳力，但强大的市场价值已反映在这些创业家的口袋里。
有“中国百货王”之称的亿万富豪金鹰国际集团董事长王恒最近在本地受访时，提供了一种观察变革的反面视角。
王恒的经营模式，是一边发展物业、一边经营物业；电子商务的崛起，可谓对这样的经营模式造成双重打击，因为传统零售百货业务流失盈利，而经营百货业务的物业的价格也就无法攀高。
有趣的是，在一小时的专访中，王恒提及“价值”这个词不下10次。他强调，创业过程中，创造价值最为关键。在颠覆性变革中，前创价值会被低估，思考如何做最好的打算与行动，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至于最好的打算与行动是什么，他并没有提供确切方案。但我认为，在变革的节骨眼上，提出正确的问题，或比提供答案更为重要，因为这需要一种客观的开放心态，一种从多方面看问题的思维。
回到刚才的悖论。亚当·斯密提出观点一个世纪后，经济学家开始从消费者的角度思考价值，终于解开了钻石与水的迷思。
经济学者指出，水整体上比钻石更有用，但市场价值是按物品每单位而非总体的效用计算。水的消费量比钻石高十万八千里，因此每个额外单位所带来的效用是微不足道的，每个额外单位的钻石却可带来巨大效用，这便反映在它们的价格差别上。
套用在当下的变革中，虚拟市场固然推高了许多物品的消费，例如音乐、影视、书籍、咨询等等。但这些物品的市场价值呈递减已经是不争事实。
美国国民小天后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最近就标榜“音乐不该免费”的口号，撤出网上音乐串流平台Spotify。而出版社阿歇特（Hachette）与电子商务企业亚马逊（Amazon）在书价方面的斗争，也持续了半年之久。这些情况并非偶然。
在信息透明、规模庞大的虚拟市场中，消费者能以最便利的方式，找到最优惠的价格。即使是产业中的“钻石”——金融业，也不可能毫发无损。譬如，众筹（crowdfunding）这种融资方式可完全绕过银行；电子商务提供多种替代方式，使传统金融机构的交易费收益萎缩。
对消费者而言，未来可能会变得更加美好，因为他们或许能以“水”的价格购买“钻石”。但对生产者而言，不管身份是水还是钻石，未来是属于那些在价值变化变得明朗前看出这种可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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