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兆呈：迎接多元化

美好的生活

周兆呈：迎接多元化

周兆呈
2014年07月20日

• |
• 
  
  
  
    
  
  
  
  

城外城
新加坡的社会观念日趋多元，表达将越来越大胆，但整体社会却未必对这种多元性的到来准备就绪。从这个角度看图管局撤书的争议事件，其实是很好的学习过程，让参与的各方都找到彼此的妥协空间和让步方式，进而在建立共识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地推动社会观念的改变。
几年前在美国短住的时候，常常会听到一家电台的主持人大放厥词，对某些社群特别无礼，明显带有预设立场和灌输意识。
后来参访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时，和同行聊起这一现象，对方说这应该是某个利益团体出资设立的电台，只要不违法，言论偏激些仍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反正有另外的声音进行制衡。而NPR属于公共电台，必须立场公允，不能对某一群体抱以任何歧视，也不能受任何利益团体左右，遇到争议事件，更要跳出利益纠葛，从中立的角度处理。
多元意味着差异。在美国这样多元的地方，价值观念的南辕北辙并不奇怪。最近在新加坡闹得沸沸扬扬的图书馆管理局撤书毁书事件，其中涉及的一本《三口之家》（And Tango Makes Three），讲述两只同性企鹅生活六年、还孵化了一只蛋的故事，也同样曾经在多元价值的美国引起很多争议。公共机构在争议出现之后如何处置，才更能展示其所依托的整体社会架构的价值。
根据美国图书馆协会（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知识自由办公室的资料，《三口之家》在2006、2007、2008年连续三年成为最受争议排行榜（most frequently challenged book）榜首书籍，2009年为第二名，2010年重回第一名，2012年才降到第五名。所谓争议，美国图书馆协会的定义是图书馆或学校收到正式书面投诉，基于书籍内容“不恰当”而要求撤架或进行限制。
美国好几个州都有处理类似投诉的案例。2008年3月，加州奇科（Chico）有三名家长投诉该书不适合儿童阅读，由家长、老师、图书管理员、校方组成的委员会经过审议一致投票否决投诉，负责小学教育的政府官员同意委员会的观点，即应该由家长决定允许孩子阅读哪些内容。
在其他一些州的争议中，有公民团体还引述美国宪法修正案的条文反对图书馆撤架，认为如同自由表达个人观点的权利一样，获得信息和思想的权利也应该受到第一修正案的保护，而图书馆是获取信息的典型场所，法案对公共图书馆应有特别的效力。
书籍引起争议在美国是常态，就连哈利波特系列同样曾经连续三年登上美国图书馆协会统计的最受争议排行榜榜首——因为被投诉书的内容太过于集中在巫术和魔法。
每个国家的法律和国情不同，美国多元社会的形态以及相关的社会价值体系下采取的应对依据，未必适用于新加坡。但其中决策、咨询、辩论的过程，却可以提供很好的借鉴。
新加坡国家图书馆管理局撤销图书这件事可以分两层来看，一是儿童部书籍的标准选择。一些人认可图书馆是获取知识的地方，不是提供一个无菌、纯情、道德观念至上的场所。但管理者遵循符合新加坡现行社会规范的管理方式，接到一些人的投诉后进行撤架处理，政府部门认为这是很多新加坡人目前所接受的传统规范，以此作为决策依据，虽然肯定会引起少数群体的反对，但毕竟是一个基于社会现状的考量结果，可谓策有所依。
第二层是对所谓不符合标准或遭到投诉对象处理的方式。做出撤架的决定之后，还将书籍销毁化为纸浆，这种仓促应对使得公众对事件的印象发生转折。第一层基本上是维护传统家庭观念及坚守宗教意识与同情及支持主张同性平权的两个群体的对抗，中间观点应该还是占大多数的。而第二层“毁书”的做法，某种程度上属于同样偏激的膝射反应，则使得图书馆管理局成为众矢之的，推动原本属于中间观点的人群谴责焚书之举，无形中增加了反对撤书这一举动本身的社会力量。
前天国家图书馆管理局召开记者会，宣布将把早前撤下的两本童书重新在成人书籍部上架，探讨提高书籍检讨程序的透明度，并要对销毁书的决定“再做更深入的思考”，算是对两层分剥处理的亡羊补牢。


-

美好的生活

比照美国的社会争议看本地，也在提醒人们，新加坡的社会观念日趋多元，表达将越来越大胆，但整体社会却未必对这种多元性的到来准备就绪。从这个角度看图管局撤书的争议事件，其实是很好的学习过程，让参与的各方都找到彼此的妥协空间和让步方式，进而在建立共识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地推动社会观念的改变。
因此，近400名公众和儿童上周日到国家图书馆参加“我们一起读书”活动，表达反对国家图书馆撤书毁书的和平声明，这一举动在整个事件中，或许具有更大的象征和对未来的影响意义。
以年轻一代新加坡人为主的群体懂得社会的规则边界，运用集体力量，进行社会组织、动员，表达对政策的看法。这是否会是新加坡迈入观念多元化之后的新常态？
当然，群体活动总有失控的风险。只要有公众的加入，就不能排除有些人最后的言行举止会超出活动主办者原先设想的范畴，而主办者又无法或无力加以阻止。这是任何要策划群体活动的人，必须负责任地考虑的。
整体来看，人类正在进入一个知识型社会，除了表面上看到的教育越来越普及、信息传播越来越便利之外，这一变化的特征是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在掌握一定信息的基础上，继而掌握话语的能量。
知识分子曾经在传统概念中，只属于占有专业知识、受过高等教育的一群。但政府管制日益开放是全球化的现象，人群在社会属性和个人选择中有了更多自由。只要能够用文字或影像公开表达，在如今的媒体传播时代，意味着个人通过表达进入公众视野并形成社会影响成为可能，在这个意义上，人人都可以是知识分子。
当每个人的表达进入公众视野成为可能，他们也会对自身参与的社会运动和表述寄予心理暗示和期许，认同这一行为的公共属性，继而提高自身对社会责任的承担意识。选择温柔的抗争而非激烈的对抗，对整体社会理性讨论公共课题、建立共识是有益的，但与此同时，这种方式带来的多元声音，对习惯旧有秩序和思维的权力机关来说，也是更大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