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98%的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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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福
2013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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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己就从来不是100%完美，又凭什么去要求遇见100％完美的人和世界？怎会有资格埋怨没有100%完美的一天或一年？
12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在我家门口，我遇见了98%的自己。
智能手机的电力耗损得很快；我不放心让手机彻夜开着充电，近来每天起身后，开始一天的仪式，就是启动手机，开始充电，等到电力充足到100%后才出门。
有时候，我和妻会以武侠小说的口吻对话：“手机恢复功力了吗？”
今天早上，一对手机又在电插座前练功，妻的手机功力较早臻至100%，我的手机从87%，到91%、93%，功力指数上升得缓慢。
以我过去追求完美的心态，总会等到100%才关电出门。心理上，要看到100％才觉得自己百分百装备好了，才能感觉良好地开始全新的一天。今天早上，我看到手机功力慢慢地从95%增强到96%、97%，而至98%时，一切仿佛停下来了，功力一直都没再增强。
手机也会有心情起伏的，今天它可能不想百分百阳光灿烂呢？我伸手关了电，拿起手机就要出门。
妻说：“这不像你哦。”
我回答：“忽然可以接受98%了。”
当天早报头版新闻：“字述一年”投选活动，最多读者选择以“霾”字描述即将过去的2013年。年中那一场近年来最严重的烟霾之害，确实令人难忘。记得烟霾为患时，人人每时每刻关注空气污染指数；然而，连气象局也告知大家，指数只是过去两小时之内的平均数字，我们当下切身感受实际情况，更为真实。换言之，我们的“活”感受，比任何数字都重要。
别说完美，即使是“良好”，也始终是相对的感觉吧？朋友上周从某城市过来，他说当地最近严重空气污染；他过来前的几天，污染指数稍微低一点，身边的人就已互相庆贺空气“好多了”。他说，其实那所谓“好多了”的指数，换作在新加坡，早已造成社会恐慌。
前些时候感冒了，好一阵子还没完全康复。朋友们知道了，每天来讯关心问候：“好了吗？”
起初，我总是回复“还没有全好”，或是“好一些了。”渐渐地，我选择以自己感觉的、该日“好”的指数来回复。有时是91%，有时是88%，哪一天辛苦一点，我就回复：79.99%。朋友在简讯中哈哈哈哈笑个不停，说我连在病中也要保持75分以上的A1“良好”等级。
我们和天天相见的人，比较少问：“今天好吗？”倒是许久没见面的朋友，遇见时总会问“你好吗？”这真的是很难回答的一句话。简单地说：“还好／很好”，似乎只是礼貌的标准答案。要说：“不好”，也不准确。该如何概括与描述那一路走来的半山飘雨半山晴呢？能不能简单地回答：80%美好，20%哀愁呢？
村上春树的小说《遇见100%的女孩》，说两个少年男女，各自都是对方100%的男孩和女孩，只因不信这么轻易就遇见100％，最后被命运所弄，忘了对方，在30岁后，狭巷迎面相逢，心里感应100%正迎面走来，终于还是让生命中的100%擦肩而过。
每次在讲堂上情不自禁把这故事说給二十岁上下的学生听，安静的空气里，年轻的眼眸中，那美丽的遗憾之情，是我一次又一次遇见的100%文学感受。然而现实是没有100％的，我们自己就从来不是100%完美，又凭什么去要求遇见100％完美的人和世界？怎会有资格埋怨没有100%完美的一天或一年？
真正可以选择的100%，唯有知足和感恩的心情。
2013年12月下旬一个晴朗的早晨，我遇见了98%的自己——还在感冒中呢――竟有初识的快乐。要出门时，妻留意到我的手机已经静悄悄地变成99%了。
我对妻说：“接近完美，比完美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