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禧太后到江青

联合早报

摸象窥豹
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政治动荡、社会不安的时代，
艺术却往往得以兴盛。从国家社会的角度来看，
慈禧太后和江青无疑是反面人物，但是对京剧艺术来说，
她们却是应该被供奉在梨园凌烟阁里的功臣。
“逢人莫说乾嘉盛，便是同光亦枉然。”这是民国初年，某位对时局不满的清代遗老所写的诗句。由于是小时候读到，印象已模糊，除了大略记住这两句以外，整首诗是什么样子，作者又是谁，已经记不清了。无论如何，这十四个汉字的意思大致是，现在这个时代（指民初）别说不能跟乾隆、嘉庆时期的“盛世”（这里加引号是因为清朝的真正盛世是在康熙到乾隆中期，从乾隆末期以后，清朝的国力已经开始走下坡了）比，即使是国力不振的同治、光绪年间，也是没法比。
且不论写诗的这位清代遗老，对他所身处的民初时代的讥讽是否言过其实，但诗中所谓同光不如乾嘉盛，却是基本正确的。说基本正确，是因为也有不正确之处，因为至少有一样东西，乾嘉年间是远远不如同光年间风光的，那就是被后世誉为国粹的京剧。虽然说，标志着京剧诞生的划时代事件——徽班进京，是发生在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的事，但那毕竟是京剧的滥觞期，很多艺术表现形式，包括唱腔、剧本、身段等等，都在摸着石子过河的草创阶段，跟今天的京剧艺术差别甚远。京剧真正形成一个成熟的剧种，应该是在同光年间，被今天的梨园子弟奉为开山宗师的前辈戏曲艺术家，都活跃在这个时期，其荦荦大者就是在晚清画师沈蓉圃笔下生辉的“同光十三绝”。
“同光十三绝”是同治和光绪年间，在四九皇城梨园界名号响当当的京剧大师，他们是郝兰田、张胜奎、梅巧玲、刘赶三、余紫云、程长庚、徐小香、时小福、杨鸣玉、卢胜奎、朱莲芬、谭鑫培、杨月楼，涉及行当包括老生、武生、小生、青衣、花旦、老旦、丑角。限于篇幅，这里就不逐个详细介绍，大家只须知道程长庚是当时的梨园领袖；谭鑫培是他的得意门生，并且是被后世京剧奉为“伶界大王”的文武老生艺术集大成者；梅巧玲则是京剧一代宗师梅兰芳的祖父，就行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同光十三绝”，就不可能有今天作为中华戏曲鼎甲的京剧。接下来的问题是，这十三位前辈京剧大师，何以能够在同治和光绪年间，在皇城根下闯出名堂，而且个个成就非凡？依我揣度，原因至少有二：第一，京剧艺术自三庆班于乾隆晚期进京，历经嘉庆、道光、咸丰三朝的千锤百炼，在艺术表现手法方面已经趋于成熟，形成流派纷呈、百花齐放的盛况，已经成为京城里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能欣赏，而且人人都能顺口来那么几段的戏曲艺术；第二，除了民间和一般官员喜爱以外，清廷的王公贵族，特别是当时的最高统治者慈禧太后，对京剧也十分痴迷。有了这帮位高权重，掌握生杀予夺大权，艺术鉴赏水平极高的贵族戏迷，尤其是不仅爱听戏，也懂戏的老佛爷，当时的京剧演员自然要格外落力演出，务求尽善尽美，免得赏银拿不着，还得掉脑袋。这里顺便补充一下，京剧在道光朝，其实是被视为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俚俗文化，而为清廷所排斥的。也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徽班虽然早在乾隆晚期就进了京，但一直要等到同光年间，才能大放异彩。
慈禧太后是京剧的行家里手，那可是有书为证，有史可查的。为了方便自己随时欣赏，老佛爷在宫廷内成立了一个“普天同庆”科班，专挑一些年幼的小太监学戏。这个戏班也是京剧历史上唯一的太监戏班。那些唱得好的太监，都会得到老佛爷的赏识，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凭唱戏功夫混到总管太监的小德张。除了成立戏班，老佛爷还会编剧，此事见于《菊部丛谭》记载：“慈禧太后工书画，知音律，尝命老伶工及知音律者编《四面观音》等曲，太后于词句有所增损。”另外，在老佛爷的亲自主持下，清宫还把总共由240部昆曲剧本组成的宫廷大戏《昭代箫韶》中的105部，改编成为京剧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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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老佛爷对京剧的勃兴有着多大的贡献了。再来就是她对当时的一些京剧演员，如谭鑫培、刘赶三、杨月楼、杨小楼父子等的提拔之恩与宽容之情。谭鑫培、刘赶三都曾经利用演戏的机会，为光绪皇帝出头求情，这可是多少王公大臣想干却不敢干的事。但是慈禧并没有怎么为难他们。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就是在一些传统京剧剧目里，有不少旦角和青衣是以清代满族女性宫装出场的，例如《四郎探母》里的铁镜公主，其唱词里都有“番邦女子”。而身为货真价实的“番邦女子”的老佛爷，并不以为忤。

在京剧发展史上，还有一个女性不能不提及，她就是在革命样板戏的诞生过程中，除了发挥了极大的政治影响力，还亲自组织、参与、经手一些样板戏的改编工作的毛泽东夫人——江青。样板戏是京剧从传统走向现代的一次重要的试验，并且是成功的试验。许多样板戏，如《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等，都是结合了传统皮黄和现代音乐的成功现代京剧作品。如今，虽然离开那个火红的革命年代已经多年，样板戏赖以诞生的政治环境亦不复存在，但是这些优秀剧本仍然传唱至今，就足以说明它们的艺术性是经得起时代的考验的。

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政治动荡、社会不安的时代，艺术却往往得以兴盛。从国家社会的角度来看，慈禧太后和江青无疑是反面人物，但是对京剧艺术来说，她们却是应该被供奉在梨园凌烟阁里的功臣。还有一位功臣就是当年上海滩的三大闻人之首，青帮老大杜月笙。就是在他的推波助澜下，海派京剧才能大放异彩。

说了这么多，想必会有读者也想领略一下中华国粹的风采。不用飞到北京去，在接下来的星期五、六（6月7日及8日），当代京剧铜锤花脸名角孟广禄就会和几位本地京剧艺术家，在新加坡华乐团音乐厅联袂演出传统京剧和样板戏，大家不妨去捧捧场，听到兴致来了，就高喊一声——好！

aqiao

我是觉得京剧太吵，又太慢，不如福建歌来得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