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贤：《争取合并的斗争》再版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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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贤：《争取合并的斗争》再版的意义

张志贤
2014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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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兴今天在这里主持《争取合并的斗争》再版的推介会。这本书收录了李光耀先生在1961年的一系列电台广播演说稿。我有幸拥有一本1962年原版的《争取合并的斗争》。这本书是我父亲的。我还记得儿时聆听这些电台广播，虽然当时我年纪还小听不懂，我却能感受到周遭事态的重要性和严重性。但是我父亲的那一辈，以及那些稍微比我年长的国人，肯定对那一段动荡的岁月和李先生的广播演说记忆犹新。
当时，新加坡必须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一个错误的决定将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而今天的新加坡可能还在试着摆脱它可怕的阴影当中。李先生的广播演说激动人心，让新加坡人明白斗争的实质意义，以及争取他们对马来亚合并的支持。
争取合并的斗争
一些人也许会问：现在为什么要重印《争取合并的斗争》？
我们将在2015年庆祝我国独立50 周年，这是一个意义重大的里程碑, 特别是考虑到我们建国初期的动荡与不安。新加坡在1965年独立，但其实我们的独立之路开始得更早。我们曾尝试和当时的马来亚联邦建立休戚与共的关系。通过与马来亚合并取得独立的艰难努力其实是一场保障新加坡前途的斗争。表面上看，这是争取合并的斗争。但这仅仅是表面。它其实是一场更深入、更重大、更危险的斗争－共产党员与非共产党员之间在新加坡的斗争。
这场斗争的核心是两个对立的社会秩序和治国理念。这不仅仅是摆脱英殖民政府统治的斗争，因为共产党员与他们的盟友有更大的议程。他们的目标是通过各种手段，包括颠覆活动和最终的武装革命，在马来亚与新加坡建立共产主义政权。他们不曾放弃这项更大的议程。因此无论是马来亚与新加坡先后在1957年和1965年宣布独立后，又或者是英军在1971年全面撤军后，共产党员仍继续对新马构成安全威胁。在1974年6月的一起事件，马国的警察总长在光天化日下被共产党的暗杀队枪杀。
《争取合并的斗争》所生动描述的事件见证了由李光耀先生、其政府同僚以及人民行动党领导的新加坡先驱们的智谋、意志与精神。他们面对许多艰难的挑战和进退两难的局面。他们必须作出重要的抉择，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新加坡的下一代。这是为什么尽管世界和新加坡经历了许多改变，这个关键的历史转捩点依然对我们深具意义。
1961年的新加坡
当李光耀先生在1961年发表电台广播演说的时候，新加坡的情况是怎样的？宏观的战略环境是怎样的？
当时，共产主义和自由世界的冷战达到高峰。几十年来标志着双方对立和隔离的柏林围墙才刚刚开始兴建。建筑工程始于1961年8月13日，正好是李先生在1961年9月13日发表第一个广播演说的前一个月。许多国家陷入代理人战争和意识形态的战役。东南亚也深陷其中，而马来亚和新加坡都不能幸免。与日俱增的共产主义影响对马来亚和新加坡造成严重的安全威胁。
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初，共产主义在新加坡崛起。马来亚共产党（马共）自1948年就展开暴力的武装斗争并制造城市冲突，以建立一个包括新加坡的共产马来亚。马共把目标瞄准反对者，包括平民、执法人员与警方。在新加坡，1950年至1955年之间，马共暗杀队展开了至少19次已知的暗杀行动，以及不计其数的硫酸攻击、纵火和其他的暴力行径。
当马共的暴力武装游击战和恐吓平民的行为无法将新马“赤化”时，共产党员就转换策略，着重运用共产党统一阵线的颠覆性战术。通过这个统一阵线，马共意图先把英国人赶出新加坡，然后再推翻马来亚政府。从1954年到1963年，马共渗透新加坡的学生团体、工会、政党、文化和乡村组织，通过它们散播其思想和影响、吸引支持者和动员积极分子展开运动，从而制造不稳定以接管新加坡。
共产党统一阵线组织利用群众对社会经济课题和一些政策的怨气，煽动不安与不满情绪。新加坡经历了一段巨大动乱和暴动时期。抗议、静坐、罢工和示威频频发生。工会和学生组织是这些对抗行动的前线组织。但是，他们其实被共产主义的黑手在幕后控制和操纵。当中一些事件造成无辜国人和执法人员的伤亡，并导致社会紧张、焦虑和不安，而这都是马共刻意制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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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马共和其统一阵线亲共盟友决定反对合并？ 李光耀先生和其人民行动党同僚在1959年6月当选，组织了支持合并的政府。当时在人民行动党内的共产党员和亲共者都支持合并。其他政党也持有亲合并的议程。合并被视为新加坡经济赖以生存的根本。人们经常往来长堤，两地人民打成一片。马共也把新加坡当成是马来亚的一部分。当时并没有“新加坡共产党”，只有马共新加坡市委，因为在他们眼里，新加坡是马来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而，当人民行动党宣布支持合并和建立马来西亚以完全脱离英国的统治时，共产党员及亲共者表示反对，并在1961年7月尝试推翻人民行动党及新加坡政府。合并有悖共产党员的利益，原因有两个。其一，新加坡被英国统治的日子将很快结束，而共产党统一阵线将难以把要建立共产主义政权的目的掩饰为反殖民斗争。其二，马共认为反共产主义的联邦政府将打压马共，因为一旦合并成功，吉隆坡的中央政府将负责内部安全事务。 马共从未相信新加坡应该脱离马来亚独立。果然，当新加坡在1965年8月脱离马来西亚时，马共谴责新加坡的独立为“虚假”。社会主义阵线也采取同样姿态，决定抵制和退出国会，然后走上街头抗议。 但在1961年，共产党员的目的是要在自治的新加坡夺取政权，然后以新加坡为基地颠覆联邦政府，进而在整个马来亚半岛建立共产主义社会。 诚如李先生在序言中提到，《争取合并的斗争》的广播演说在揭露共产党员所为及揭发其阴谋活动方面起了关键作用。李先生有必要公开共产主义的威胁、透露马共的关键人物和共产党员的运作，包括他们的目标及手段。无论新加坡人赞成或反对合并，在做选择时都必须知道共产党员的真正议程。 这是为什么李先生决定直接向新加坡人就此事发言。他一星期三次，每次分别以英语、华语及马来语通过电台广播发表讲话。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总共做了36次的广播演说，紧凑的日程让他精疲力尽。然而，他成功地传达了信息。这一系列的广播演说在挫败共产党员和亲共者反合并运动方面起了关键作用。1962年9月举行的公民投票，71％支持人民行动党的立场，25％则响应反合并一方的号召投空白票。 虽然合并在1962年获得公众的一致支持，而新加坡也在1963年9月16日加入了马来西亚联邦，但是合并最后以失败告终，因为两国政府就如何治理这个多元种族、多元宗教的国家存在分歧。新加坡在1965年被迫独立时，正疲于应付恶劣的经济前景、紧张的族群关系及持续的共产主义威胁。当时，冷战无休无止，越南战争也愈演愈烈。促使美国攻打北越的东京湾事件在1964年发生；让中国陷入十年动荡的文化大革命则在1966年爆发。 新加坡独立后，共产党员继续以暴力手段企图破坏新加坡的稳定。马共在1960及1970年代恢复武装斗争。 1970年，一名七岁女童在樟宜被一个马共单位放置的陷阱炸弹炸死。1974年，三名共产党员正往直落古楼放置自制炸弹，岂料其中一枚炸弹在加东提前爆炸，炸死其中两名炸弹手。第三名炸弹手则负伤逃跑，最终在马共支持者的帮助下逃往柔佛州。次年，执法机构在罗央和淡滨尼起获两批由另一个马共单位所暗藏的298枚手榴弹。这个单位在1950年代曾在新加坡进行暴力袭击活动。 共产主义的阴影在1980年代，当中国不再支持马共之后才渐渐散去。马共最终停止敌对行动，并与马来西亚政府和泰国当局签署合艾和平协议。象征冷战的柏林围墙在1961年开始兴建，并在1989年11月9日完全开放。马共在柏林围墙开放不到一个月后的1989年12月2日放下武器，而《争取合并的斗争》则是在柏林围墙开始兴建一个月后进行首次广播。 《争取合并的斗争》的现今意义 如今，关于合并的种种事件已经不是新加坡人关注的课题。对年长一辈而言，《争取合并的斗争》所叙述的动荡年代是逐渐消退的遥远记忆。年轻的新加坡人，尤其是1965年后出生的国人，对这些事件没有任何的个人记忆。他们只是通过历史书籍或从父母和祖父母口中得知当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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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合并的斗争》对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事件作了强有力的叙述。它不但捕捉了各方交锋的激烈情景以及为争取新加坡人支持合并而展开的斗争，更描绘了共产党员与非共产党员为新加坡的将来而进行的激烈对峙。 在国家独立50周年来临之际，一些修正主义作者试图重塑共产党员与其支持者在合并问题上所扮演的角色。他们把斗争简单地描绘成一场针对合并性质而进行的和平民主争议。他们漠视共产党员欲通过颠覆行动和武装革命夺取政权的根本动机。 马共的武装斗争和共产党统一阵线在《争取合并的斗争》电台广播播出之前、播出之时与播出之后为破坏新加坡的稳定而进行的活动皆被多名学者与作者详细记载，他们包括马共最高领导人陈平和方壮璧。 这些文章证实李光耀先生50多年前在《争取合并的斗争》中所提出的论据，即共产党员阴谋利用合并问题夺取政权，而李先生认为有必要通过广播演说揭发这阴谋。此书的再版能让修正主义作者重新检视现实和其观点。我希望它能唤醒新一代人对这段关键时期所发生的历史事件的兴趣，告诉他们合并斗争的真相，以及让他们明白为何由正确的一方取得胜利是至关重要的。 当然，有人可能会问：如果共产党员和亲共的共产党统一阵线盟友获得了胜利，而新加坡在1960年代成为共产主义国家，现在会是什么情况？我们应该会步上迥然不同的道路。今天的我们会怎样？在冷战持续升温的60、70和80年代，新加坡若是一个受东南亚国家排斥的共产小国，大概无法生存。即使生存下来，国人也会面对严峻艰苦的生活条件。我们只需看一看1917年俄国革命之后的共产主义世界和至今仍奉行共产主义的国家，便可想而知。那些比较成功的共产主义国家过去几十年来做出了重大的调整，并实施了严厉的改革与政策，以提升竞争力，才使人民的生活水平赶上自由市场经济国家的水平。 1960年代是动荡的时期。我们应该尊重那些当时持不同观点并与共产党员一起作战的人士所表现出的坚定信念和决心。李先生在广播中就说：“他们并非恶棍或机会主义者。他们是有坚定决心的人士。他们献身于共产主义革命和建立共产主义国家的事业，因为他们相信共产主义对人类而言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对于那些以勇气和智慧拒绝马共和亲共的思想及策略，包括其暴力手段的新加坡人，以及支持李光耀先生走非共产主义路线并在民主选举中以多数票打败共产主义对手的国人，我们更应该给予他们尊重与肯定。 在那些对建国作出贡献的人士当中，有的曾加入或支持共产主义。他们在意识到共产主义的严重缺陷和不足后，鼓起勇气脱离共产主义事业。他们虽面对恐吓和针对生命与家人的威胁，还是作了勇敢的选择。他们勇于承认马共所倡导的道路是错误的，并和大多数新加坡人一样，选择了非共产主义、民主、和平和具建设性的道路。 另外有一些人，包括马共的资深成员，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携眷逃离新加坡，但在马共于1989年放下武器后重返家园。他们不为自己过去的活动和信念找借口，并接受了大多数新加坡人不赞同他们的理念的事实。他们看到了共产主义走过的道路，并承认共产主义是失败的。在向执法当局交代他们的共产主义活动后，他们和家眷重获公民权，在这里安顿下来，并对我国的进步作出贡献。 然而，那是千钧一发的局面。不论是过去或现在，新加坡都没有多少空间操控时局。一旦作出错误决定，局面便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新加坡也会变得截然不同。 我们的先驱，以顽强的精神和意志克服了各种困境，包括严峻的共产主义威胁，专心为下一代打造更美好的家园。这对所有新加坡人来说是一种启发。这种精神体现在《争取合并的斗争》，是我们大家身为新加坡人应该尊重、肯定及效仿的宝贵传承。 本文是副总理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长及内政部长张志贤于10月9日为《争取合并的斗争》再版推介会上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