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迎竹：指尖上的民族

养心殿

陈迎竹：指尖上的民族


陈迎竹
2014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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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之中同时举起的手机光点连成一片，应该足以让人明了，这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代，他们自成一个“指尖上的民族”。（路透社）
  
  

加减陈词
这一群人与依循传统思维进行统治的北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指尖上的民族”没有国界，也不轻易屈服，他们更在乎诚实的说理与真心的感动，这是习惯显露权力、隐藏感情的老老一辈不易察觉的。
一支小雨伞曾是源自台湾雨中浪漫的流行曲意象，曾几何时，成千上万支小雨伞聚集街头，却成了对岸香港惊险风暴中的政治图像。
香港的“占领军”欲走还留，占领行动欲息而不止，风险也跟着上升。对于统称“占中”的这场示威活动，两星期来吸引了全世界目光，支持、同情，与反对、谴责的声音，难分轩轾，随着形势的张驰，外界反应也不断升温。
从一开始，很多人就把这一场运动与25年前天安门广场那一幕相比拟，并且做出各种推论。网络和移动媒体的进步，使得这一次事件充满戏剧性，正反面的言论、真真假假的消息和温馨与粗暴的镜头，持续在全世界眼前竞争短暂的焦点。
多日以来，最令人感动的是，马路上主要都是自发的年轻人，却有着无形的秩序。而黑夜之中同时举起的手机光点连成一片，足以让人明了，这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代，他们自成一个“指尖上的民族”，散布全世界，不受时空羁绊，也不愿意受到旧意识形态的主宰和牵制。
放眼看去，10年来在世界很多角落发生的事，都与这群“新兴人类”有关。
无论从什么角度，这起事件都注定成为香港乃至与大陆关系的里程碑之一，也注定充满众多解读的角度和层次。若简而言之，可以从横向与纵向两方面去说明。
在横向上，香港与北京是传统意义上的边陲与中央关系，这种关系使得香港在过去被轻易地割弃（类似台湾），现在则被轻易忽视，即便人民的思维与心理已经在百年时光中发生深刻变化，依然没有得到中央政府应有的正视。包括不少大陆知识分子都曾指出，北方统治者在21世纪依旧沿袭非常传统的治理思维在管治国家，这种思维对于偌大的国家和复杂的社会发展、遥远的民情，越来越力有不逮。由于体制使然，其维系统治的手段，几乎只有庞大的武力以及不断强调的民族主义。
占中显然参考了台湾的抗争，但港台之间其实有很大分别，若示威者要把小雨伞和太阳花相比拟，可能会误判。最大的分别是，在台北，任何抗争的呐喊与行动会直接对准马英九的耳朵和眼睛，铺天盖地的媒体，也会让官员无从逃避，在很短时间就清楚人民的诉求。但在香港刮起再猛烈的风雷雨电，对几千里外的中南海，其威胁是微不足道乃至无感的。甚至中南海决策者对香港民主派的诉求能不能精确解读，也不排除会有疑问。
我们总认为强国领袖必然耳听八面眼观四方，然而只要看看美国，连世界最庞大的情报系统尚且不能掌握对其本土的恐怖阴谋，就知道统治者不会总是耳聪目明。对中国来说，由于舆论不开放，更无法做到兼听则明，失误的概率也就难以降到最低。
这种判断的失误是香港最需要担心的。
这样的空间距离以及所造成的心理距离，港台民主派都必须切实理解。香港民主派很少有机会向北京高官当面陈述意见，讲清楚本身的理念，这是在争取权益方面很大的不足。但反过来，北京对民主派的抗拒与偏见，也可能让彼此的心结造成不可扭转的灾难。
纵向世代的落差也是很明显的危机，“指尖上”长大的一代身处自由开放、没有受过党国教育的环境，很可能完全无法理解中南海决策者的思维，虽然香港有不少了解大陆的知识分子，但对年轻人的言行能影响多少是个问题。
这一群人与依循传统（不是65年传统，而是十倍二十倍的历史）思维进行统治的北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如果没有更好的策略，街头僵持的最坏局面不会是与北京玉石俱焚，只会是东方之珠的蒙尘。
至截稿为止，示威者与港府还找不到彼此接受的下台阶，反倒是市民之间的矛盾、港府内部高官的各自盘算，使得局面愈加难解。群众运动在历史上有时是必要之恶，但如何收场是关键。这场要求真普选的运动对象是北京决策者，梁振英政府给不出任何承诺，北京也不会在压力下做出退让。
边陲人民在历史上是无声的，哪怕是哀嚎。但现代化的发展使得地理上的边陲在良好治理与脑力开发中，得以站在世界舞台中央。边陲人民是否发光，端看自己掌心能否把握机会，而无需像他们的祖先那样，等待遥远的朝廷分配与惠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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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无论是担心香港真正的自主对内地可能产生的冲击，还是真不了解港人的心理需要，千千万万支雨伞的景象对北京来说都是深思的机会。统治模式与意识形态如果始终纹风不动，其实会有越来越大的风险，所面对的躁动也将不仅仅来自香港。
“指尖上的民族”没有国界，也不轻易屈服，他们隔空相互声援，更在乎诚实的说理与真心的感动，这是习惯显露权力、隐藏感情的老老一辈不易察觉的。
（作者是早报新闻编辑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