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义：人情与规则

美好的生活

2014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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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点义见
随着中国的城市化，人情社会会逐渐转化为按规则办事。可以想象，当那天终于到来时，人们大概会发出我们今天很熟悉的感叹：甘榜精神掉哪里去了？
最近在互联网，阅读了两则发生在中国的新闻。
据新华社本月2日报道，鹤壁市淇县供电公司朝歌供电所所长杨树森、员工王海笑等六人，在某KTV消费后，与经营者发生纠纷，遂酒后进行打砸，更无缘无故拉闸停电，导致县城大面积停电，涉及3000至5000户居民商户，停电时间长达六个小时。
无独有偶，约十天后，经新华网报道之后曝光，秦皇岛市城管局副调研员，兼任北戴河供水总公司总经理马超群涉嫌受贿、贪污、挪用公款，从他家中搜出人民币现金上亿元，黄金37公斤，房产手续68套。
新华社报道称，一家有中央企业背景的大企业在秦皇岛市建设一座高级酒店，马超群伸手向酒店要钱，被索贿的酒店无奈只得“从命”；但马超群收钱后嫌少，第二次又向酒店索贿数百万元，其索贿过程被录音。录音资料随后被举报到有关部门，导致其案发落马，多年来的贪腐敛财黑幕也被揭开。
后来一些媒体报道指出，北戴河供水总公司成立后，刚好赶上北戴河新区发展的好机会，大量的建设项目、楼盘都需要铺设管道、接通自来水。至于是不是接水、何时接水、是否正常供水，都是马超群一句话的事——“不给钱就不给你通水，给钱少了就给你断水”。马超群曾经因为进公园被要门票而停了公园的水；因交警队查车停了交警队的水；他还停过中直机关的水。
马超群办公室挂有他与中央某领导的合影，而且四处宣扬“他已经收了我当干儿子”，狐假虎威，不仅下级怕他，连许多上级也躲他。当地人认为他“上面有人”。秦皇岛政界人士也称，他背后有“老虎”。如果没有这次的反腐抓老虎，大概还是没人愿意冒险动打着虎皮大旗的马超群。据报道，即便马超群被抓当晚，当地专案组人员出示法律文书时，他也一把抢过撕掉，其飞扬跋扈，可见一斑。
在一般人的想象中，“吃拿卡要”、“飞扬跋扈”等现象出现在权力部门，虽不正常，但已司空见惯。至于供电、供水作为服务部门，本该理所当然为市民提供基本市政服务，何以反客为主，滥用权力，以中断服务相胁，索取非分甚至非法利益？
无他，只因中国是人情社会，法治不彰。在人情社会，运作的基础是人际网络，而不是规则和法律。医生收红包，驾校教练收红包，教师收红包。几周前，我在上海浦东机场排队过安检，我是排队中的最后一人。结果，后面来的人还插到我前面来，只因为“我们是一起的”。插一两个也就算了，陆陆续续插了四个。我于是发火了，说你们既然要一起，那么就该前面的人退到后面一起排队，而不是后面的人插到前面来。他们倒也友善，说“你既然带着小孩，那么就你先吧”。我后来明白了，他们先前插队，是因为人情（我们一起的），后来不插队，也是因为人情（你带孩子不方便），而不是因为不该插队是道理。
在人情社会里，人们对不守规矩比较容忍。规矩是人定的，当然也可以由人来破。反正人人都有一张关系网，自己既有被别人的关系网占便宜的时候，但也有自己利用关系网占别人便宜的机会。有些人的关系网大，有些的小。惟有那些没有关系网的，才到处吃亏。
讲人情，海外亦然，倒不以中国独有。主要区别是在规则面前如何对待人情。在中国，更多的是规则给人情让路。滥用权力往往是因为人们习惯了规则给人情让路。十年前我在江苏某县级市工作时，我们工厂用的是当地派出所开的保安公司。用了一年合同期满之后，认为他们服务差收费高，于是提出不续签。派出所指导员不高兴，说：“以后你们厂再有什么治安事件，就不要怪我们无法第一时间到现场维持秩序了。”之后确实就屡屡前来东检查、西检查。我跟当地朋友提起此事，他们无不莞尔，说“谁让你去惹派出所的？他们护食也是可以理解的，是给自己的单位争取利益嘛”。
我于是上了一课。认为滥用权力虽不对但有理，对滥用权力麻木，甚至为滥用权力辩护，就等于纵容进一步滥用权力。就如温水煮蛙的寓言，在这样的文化大环境中，除非有过人的修养和道德认知，否则谁都有可能成为马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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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生活

当规则得给人情过多让路时，办任何事都有可能渗入许多意料不到的因素，导致交易成本上升。我在县城时见过，先是令我啼笑皆非，后而令我深思的一幕：县城中心区的银行装了电子取号排队系统，但是人们根本不取号，而是全挤到柜台去，里三层外三层，伸长了手把存折递进去。这是因为你尽管取了号，但是只要来个熟人插队，柜员还是让他先办，所以还不如一起挤抢，反而公平。虽然大家挤成一团很不舒服，这点不舒服比起不断被插队，还是比较可以接受的。 随着中国的城市化，人情社会会逐渐转化为按规则办事。可以想象，当那天终于到来时，人们大概会发出我们今天很熟悉的感叹：甘榜精神到哪里去了？ 看来还是得保持中庸。不过，知易行难。 （作者从事翻译工作及新中两国商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