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刚：不一样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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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刚
2014年1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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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刚专栏
执政的人民行动党在12月7日举行的干部大会上，通过了修订党章的动议。行动党上一次修订党章是在1982年，距今已有32年。这次的修订，最值得注意的，是有关该党宗旨与目标的变与不变。
上次修订基本上是一次更新，因为有些章节很明显是过时了。比方在1950年代建党时定下的新马合并的奋斗目标。这个目标在1963年实现了，但在1965年已破灭，到了1980年代，大家也接受了复合不再可能的现实。
但党章长时间没有修改，一个更可能的原因，是行动党领导层在新马分家后，几乎倾全力于国家建设，打理国事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对诸如党章这样的文件，因而也无暇顾及；直到吴作栋等新人加入党领导层，才做了必要的补正。
2011年大选出现的新形势，把党务的重要性重新推到前线。必须与选民更好的沟通，必须贴近基层民众，必须倾听民众的心声，在在都指向党务的重要性，以及党的自我改造的必要性。党组织应该如何自我改造？行动党做了深刻的反省和检讨，并通过一番集思广益的工作，凝聚了新的共识。相信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达致修改党章的决议。
修改后的党章，不变的是开宗明义的党的宗旨，那就是要作为一个全国运动（national movement），致力于为国为民服务。基此定下的目标原本有五个，现在增加到八个。其一，维护新加坡的独立及主权与领土完整是不变的。其二，通过代表制与民主政府，保障新加坡人的自由和促进新加坡人的福祉也是不变的。其三，形塑一个新加坡人的民族国家，改为维护一个多元种族与宗教的社会，并深化国家的认同。毕竟，经过三十年的积淀，国家意识已经形成，如今是进入了深化的阶段。
其四，原本是要建立一个充满干劲的社会，讲究纪律和自力更生，每个人按表现和对社会的贡献取酬，同时体恤老、病、残等弱势群体。现改为维持经济的蓬勃发展，为大家制造更好的工作和生活，让每个人都充分发挥潜能。经修改后，不再有自力更生的字眼，新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鼓励个人作出努力，以及家庭负起责任，而社会与政府则给予弱势与不幸群体应有的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新的条文，这包括：加强一个开放和温情（compassionate）的唯才制度（meritocracy），积极支持那些起点条件较差的人；构筑一个讲究实干的民主制（democracy of deeds），同时培养集体责任感和社区行动；以及代表和服务所有新加坡人，对眼前课题和长期挑战两手抓，诚信治国。
首先，所谓温情的唯才制度，突出了与原来所强调的唯才制度的差别。在一个强调公平公正的社会里，不分种族，不论出身，不讲裙带关系，个人的酬报和晋升，全看能力和表现，这在绝大多数人都出身贫寒的时代，发挥了极大的促进社会流动性的效用。比方，很多来自贫穷家庭的小学生，因为学业成绩优秀，都能跻身莱佛士书院这样的名校。
但随着社会的演变，一个新的阶层逐渐出现了，其成员都是唯才制度筛选出来的成功者，也因此掌握了更丰厚的资源，能给他们的孩子各种各样的辅助，比如跻身名校，请最好的补习教师等，让他们在起跑点就占据优势。竞争于是成了越来越不平等的游戏，倾向于对家境差的孩子不利。
温情的唯才制度正是要纠正这样的偏差，同时还要开发多元的成功渠道，让不同的人才在不同的领域出人头地，各领风骚，而不单只局限于学术成就。Compassionate这个英文词，带有悲悯的意思。从佛家的视角说，是具有慈悲心，从儒家的角度说，有如孟子所说的不忍人之心。一个政党，尤其是一个执政的政党，对老百姓有这样的大悲心，无论如何是值得欢迎的。
其次，是所谓的“实干的民主”。这是40年前已故建国元勋拉惹勒南讲的话。当时的拉惹对西方式的放任民主，反对党的对抗政治，早有深邃的观察。因此，他认为新加坡应该发展不一样的民主，以务实的方法切实地解决问题的民主，避开敌对的民主。这就是他所谓的实干的民主，而不是口头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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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党决定把发展实干的民主写进党章，实非偶然。这和反对党甚嚣尘上的国会制衡论，显然有很大的关系。该党秘书长李显龙总理在干部大会上讲话时指出，如果国会里都是制衡者（checker），那就像下西洋棋一样，将来将去，最后必然将死。我们因此也许可以作这样的解读：政治气候的变化，尤其是部分选民醉心于所谓的制衡论，已令行动党领导层感到非常忧心。 国会被视为民主的殿堂，执政党和在野党在国会里唇枪舌剑在所难免；有人甚至相信，这种论辩能使真理越辩越明，最终实行的法律和政策也会更加完美。可惜，这只是理论上如此。实际的经验，是越辩越乱，而如果两党势均力敌，则往往出现僵局。倡导实事求是，以实际的态度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确实是一帖解药，但是，这帖药用在党派政治身上是无效的。因为，政客如果服下这帖药，病好了，他们也就失业了。 行动党本身本来就身体力行，不讲主义，务实治国，把实干民主写进党章，主要还是希望能使公民了解本身的权利和义务，并身体力行，参与到社区与社会事务当中；而不是把一切的责任都推给政府，或轻易被政客的如簧之舌说动。果真如此，新加坡就能树立不一样的民主。可以想见，这是莫大的挑战。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