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昌：中式文明何以不同

阳阳

中国早点
不说不明
明永昌
wcming@sph.com.sg
今年“十一”长假的第一天适逢中国《旅游法》正式实施。除了正式的法规，中国国家旅游局也印发了64页的《文明旅游出行指南》手册，教育中国人旅游的基本礼仪及注意事项。
在提及餐桌礼仪时，手册认为用自助早餐不知道西方人用刀叉及吃面包等的习惯、用餐时大声说话、用刀具、吃面条或者喝汤发声等都是“不规范、不文明行为”，并提醒旅客“西方人瞧不起浪费粮食的人，盘子装得太多太满不但容易遗撤还会被人侧目”。出席西餐晚宴时，手册建议“跟人家学可避免闹笑话，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是人家动你跟着动”，千万不能整个面包拿起来啃，汤不能端起来喝，要闭嘴咀嚼食物等。
手册也提到不要用中国话贬低甚至辱骂当地人，因为“懂中文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到商场购物时不要反复试穿试戴不购买、没完没了砍价，言语或动作表现出财大气粗，不尊重售货员等。手册建议“再有钱也要尊重服务员”，多用礼貌用语显示自己的修养。
我把手册电子版的链接发上Facebook与网友分享，几位在新加坡生活的中国朋友留言踊跃，他们对于手册内容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有的认为部分中国人确实存在不文明的行为，旅游局印发指南的作法很好、很实际。但也有人认为手册部分内容存在文化歧视，而且是站在别人的立场歧视国人。
有网友说：“我们是拿筷子的，如果拿叉的手用错了，也没必要被说成是不文明。”当我问他是否同意吃什么料理就遵守什么料理的餐桌礼仪时，他也不赞同，指老外吃中餐时，中国人总是给老外特地准备刀叉，也没说老外不用筷子是不文明行为。
我想，大家的出发点不同，看似对立，其实并不矛盾。许多中国旅客不排队、大声喧哗、不遵守规矩、破坏公物文物、让小孩随地大小便等行为让人反感，相信不少中国人也不认同。他们的公德意识确实有待加强，这也是中国政府出台《旅游法》和《文明旅游出行指南》的原因之一。
但手册列举的一些所谓的“规范、文明行为”，不过是西方人的传统礼俗，如果只是要求旅客“人家动你跟着动”，否则就是不规范、不文明，也未免不妥。作为一份由官方编辑策划的指引，《文明旅游出行指南》全册不提中国人的礼貌对提升旅游文明素质的作用，难免让人觉得有宣扬“西方等同于文明”之嫌。
还有，手册建议不要用中国话贬低甚至辱骂当地人，因为“懂中文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不要浪费粮食，因为“西方人瞧不起浪费粮食的人”等，似乎都说明了官方要规范国人旅游的行为，只是因为害怕外国人的眼光。难道外国人不懂中文，就可以用中国话辱骂当地人？如果不是因为西方人“瞧不起”，浪费粮食就没关系？这些建议的背后，是否也反映了当代中国对所谓“文明”的一种普遍看法？
但其背后还隐藏着的更深层次的问题是，如果说中国人认为当今国际通行的礼仪受西方影响较大，适应起来比较困难，即便“中式文明”未必是国际主流，但中国人又能否清楚地解释自己如何不同、为何不同？
一些中国人已经开始在这方面努力尝试。例如有朋友试图向我解释，中国人用餐时大声说话是因为喜欢热闹。也有人说是因为中国人素来认为君子应该坦荡荡，说话不怕让别人知道。至于常遭人诟病的不排队习惯，有人解释因为中国人口众多、资源不足使人们习惯争先恐后。“落后就要吃亏”的恐惧根植于中国人心中，他们甚至认为“只有傻瓜才会排队”，况且“规矩都是人定的”，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民间，拥有“不用排队”的权利往往被推崇为一种成功的象征。
“谁又能担保自助早餐上的食物不会被别人取光？”看似很有道理，但把不守规矩的行为合理化、将特权视为成功的象征，友人替“中国式文明”辩护时，这些解释却恰恰反映出“中国式文明”就是不文明，与现代社会讲究规则、追求人人有平等权利的文明格格不入。属于中国人的礼貌和修养应如何向世人展示，又如何与现代文明靠拢，依然是个艰巨的挑战。

感性的微笑

中国式？自己就否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