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凯：翁山淑枝致政之年的选举

爱琴海

亨凯：翁山淑枝致政之年的选举

亨凯
2015年0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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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反对派领袖翁山淑枝于6月19日度过70岁生日。以中国文化来看，70岁是古稀之年也称致政之年，意为辞去官职，告老还乡之年。然而从翁山淑枝的生日讲话视频中可知，她还没有任何颐养天年的打算，不仅如此，她从政生涯最重要的一战或许才刚开始。
她的生日讲话内容均围绕着政治展开。在演讲中，她指出，今年底的全国大选将会怎样举行，选举将会迎来怎样的结果，选举结束后缅甸的政治将会如何发展，这三个问题将会对缅甸未来起着长远的影响。
她希望在缅甸能看到“干净的政治”，她承认政治是“人”来执行的，但希望政治应该是“不欺骗民众的政治、不损人利己的政治”。而在讲话接近尾声时语带玄机地指出，“每一个人都有为自己国家出一份力的权利，这和其他人无关，而是基于每一个人的决心、感受和心底对国家的爱。”两段话既表示了对前军政府及现任政府的不满，又暗指宪法对其参与总统候选人限制的不合理。
已70岁高龄的她，在不久前访华之旅与中共总书记习近平会面时，依然保持着从不靠椅背的挺拔坐姿。不过，自2010年底从软禁中获释以来，翁山淑枝已从强硬的反对派逐渐学会政治协商。但她所提的有关选举的三个问题，需要她考虑得广泛和长远。
总统候选人资格
翁山淑枝自1988年参与缅甸民主政治斗争以来，将自己20多年的光阴与人身自由奉献给了政治。1990年大选，虽然其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党（简称民盟）获得了胜利，她依然因为军政府的“反悔”而功亏一篑。如今随着缅甸政治的民主化，军方不会重施故伎，但却布了一个更强的阻碍——宪法。
根据缅甸现行宪法第59条(f)，对总统候选人资格规定为，不论是本人、其父母、妻子或丈夫、儿女以及儿女的妻子或丈夫，不得是拥护外国政府者、或受外国政府统治者或拥有外国国籍。由于翁山淑枝的已故丈夫及两个儿子均为英国国籍，因此不符合总统候选人的要求。
“修宪”是翁山淑枝“复出”后主要推行的工作之一。但宪法不仅限制了她参与总统候选人，还设下了更多的条件来维护宪法的有效性。缅甸宪法第436条规定，如欲修改上述条例，需获得国会75%的同意后，再经过全民公决获得半数以上赞成票，方可修改。在有着25%总司令直接任命的军方代表，以及在剩余席位中占有近80%的联邦巩固与发展党（简称巩发党）的国会上，翁山淑枝及其民盟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多数制还是比例代表制
经过多方的协调，宪法第59条（f）近日出台了修改草案，但仅仅是删除了对候选人子女伴侣的国籍要求。与翁山淑枝提出的要求还有很大的距离。目前，离年底大选时间已越来越近，翁山淑枝或许更应该考虑的是“成为议长后的工作计划”以及推选出/培养出另一名足以服众的民盟总统候选人。
在2012年议员补选期间，由民盟分裂出的全国民主力量党（简称民力党）提出希望将选举方法从现有的“FPTP”简单多数制改为“PR”比例代表制。比例代表制，指根据参加竞选的各政党候选人所得选票，按比例分配议席的一种当选制度。相对于简单多数制，比例代表制对弱小党派更为有利。然而，这一提议遭到了巩发党及民盟两大党的一致反对。
不过，随着民盟的威胁越来越大后，巩发党也开始考虑比例代表制了。原因在于，巩发党不同于军方代表，宪法并未对其席位提供保障，必须经过竞选、胜选，才能获得议员资格。民族院2014年6月11日通过议案，在未来的大选中，民族院议员的选举将采用比例代表制。而7月24日，人民院则决定成立委员会研究是否采取比例代表制。缅甸为何在简单多数制与比例代表制引发如此巨大的争执，与缅甸独特的政治生态环境有关。
回顾缅甸自独立以来的选举史，除去1962年至1990年由社会主义纲领党统治时期的“选举”外，迄今已举办了5次大选。这5次大选均采用了简单多数制，所导致的结果均为执政党过于强大，国会内无法形成具有实力的“反对党”，落选党派的代表权没有获得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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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1990年大选，竞争主要发生在民盟与由原执政党社会主义纲领党改名的民族团结党（简称民团）之间。结果，民盟得票52.5%，民团得票21.2%。然而，根据简单多数制，民盟获得80%的席位，民团仅获得2%的席位。民盟的压倒性胜利，引起军方的强烈不安，最后导致军方拒绝交出权力。时隔20年，缅甸再次于2010年举行大选，在没有翁山淑枝与民盟参选的情况下，结果是巩发党一党独大。
以上历史经验，不仅使民力党率先提出比例代表制，后来也获得了作为执政党巩发党的认同。当然，在军方已有25%的席位的情况下，比例代表制也可能使小政党的力量进一步分散，一些较“极端”党派也可能获得进入国会的机会。两个制度，各有利弊，究竟应该选择何者，翁山淑枝与民盟或许已没有太多时间考虑。
少数民族的联邦梦
如果总统候选人及选举制度是翁山淑枝就选举将会怎样举行，选举将会迎来怎样的结果所需考虑的问题，那么有关少数民族包括民族党派及民族武装组织（简称民地武）所要求的联邦梦，则就是决定选举结束后缅甸的政治将会如何发展的关键要素。
翁山淑枝当初踏入政坛，与其作为独立英雄翁山将军之女有很大的关系。翁山将军当年向英国殖民政府要求独立时，为赢得各民族的支持，与克钦、钦、掸等三大民族代表在掸邦彬龙举行会谈，最后定下了《彬龙协议》。在彬龙会议上，翁山将军承诺独立后缅甸将实行联邦制，少数民族地区10年后可自决去留。由于获得了个民族代表的支持，缅甸不久后即获得独立。然而独立后，各少数民族认为，缅方并未兑现其联邦的诺言，最终导致一些少数民族以武力进行诉求的局面。其中就有自2011年与缅方重启战火至今的克钦独立军。
自双方爆发战争以来，克钦独立军不仅单方面与缅方进行了多次谈判，也参与了由16个民地武组成的全国停火协调委员会（简称停火委员会）与代表联邦政府的联邦实现和平工作委员会（简称和平委员会）谈判。克钦独立军一直强调和谈应以彬龙精神为基础。今年3月31日，停火委员会与和平委员会在第七轮谈判上草签了全国停火协议草案。这份草案必须在所有民地武成员认可并签署后才能生效。
兑现彬龙协议，实践“美国式”联邦，给予民族邦更多的自主权与自治权是民地武“公开的”政治诉求。而作为翁山将军之女，翁山淑枝2010年复出初期，曾短暂呼吁过开启第二次彬龙会议。然而，实践证明，1947年签署的彬龙协议已无法解决如今更趋复杂的缅甸民族问题。原因在于，当年参与彬龙会议的仅有克钦、钦、掸等三大族，而建立缅甸独立后首个民地武的克伦族并未参与也从未承认过彬龙会议。如今与缅方交火的果敢，实力最雄厚的佤族等许多民地武则是缅共的遗产。
翁山淑枝虽然在缅族社会获得支持，但民地武对她却不置可否。自2012年当选议员以来，翁山淑枝与民盟围绕着选举做了多番努力，并参与经济、教育政策方面的讨论，但从未涉及过民地武问题。翁山淑枝在实现总统梦的过程中，或许也该研究下如何实现少数民族的联邦梦。
选举结束后缅甸的政治将会如何发展，希望翁山淑枝能对它进行解答。
作者为缅甸华人，长期研究缅甸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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