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来兴专栏
过去一个星期，希腊因债务违约进入倒数计时，再次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
在与国际债权人谈判久拖不决，而救助协议即将到期的情况下，希腊人看形势不对，都涌去银行大量提出存款，银行内外和自动提款机前排起长长的人龙。单是上周末，希腊民众已经提空六成自动提款机内的钱，眼看黑暗将笼罩希腊上空，金融市场刚过去的星期一为之震动，亚洲和欧美股市全面下跌。
为了避免银行系统崩溃，防止局势失控，停业挤兑潮，希腊星期一马上宣布实行资金管制，各银行从当天起停止对外营业至7月6日，从6月30日开始，每张银行卡每天可以从银行自动提款机，取出不超过60欧元现金。
自动提款机限提60欧元，对希腊人到底是个怎样的概念？看到一个有趣的报道，在希腊已经长期居住13年的希腊《中希时报》总编辑汪鹏说，60欧元够希腊三口之家三天菜钱。
面对严峻的形势，希腊人将在7月5日举行公投，表决是否同意国际债权人所提出的苛刻条件。如果对救助协议说“不”，希腊今后将走上一条更艰难的偿债道路，退出欧元区，不再使用欧元，重新启用原先货币德拉克马。对此市场已作出分析：德拉克马兑其他货币汇率将大幅下跌，引发严重通货膨胀，希腊通胀率将达到或超过40%，国内生产总值（GDP）或缩水三分之二，而所欠的3200亿欧元债务，将因德拉克马大幅贬值而自动增加。
如果出现债务违约并退出欧元区，希腊人的命运肯定会更惨，国家将走上另一条没有人相助的债务重组之路，新的债务将会出现，国家将面临外交和经济的孤立，而整个欧洲的地缘局势也将产生变化；希腊、欧元区乃至欧盟在经济、战略安全等方面，都将面临巨大风险。
希腊的债务难题可说是步步惊心，它的负债额实在太高了，而且在现有体制下，根本无法产生更多的国家财政收入。这个国家基本上是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欧盟所提供新的紧急救助金，来偿还旧的债务。这种江湖救急能维持多久，达成“改革换资金”协议所剩时间不多，最后可能是国际债权人将到期的救助协议再延长，然后争执、谈判、妥协，再谈判，再拖延。有报道这样形容，希腊现在与欧盟玩的像是“瞪眼游戏”，谁先眨眼谁就输。
6月底，希腊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16亿欧元债务到期，7月和8月希腊对欧洲央行总额30亿欧元的债务也将到期，虽然各方并未完全关闭解决希腊债务问题的大门，但这样一再重复的游戏，债权人不可能愿意继续玩下去。希腊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国际债权人所提出的偿债协议方案？因为过去五年缩紧腰带的经验太可怕了，江湖急救的附带条件，将让希腊人的“幸福日子”一去不回头。
债权人方案中的附带条件将导致希腊经济深度衰退，希腊政府和民众认为“完全不可接受”。债权人从2010年开始为希腊纾困以来，由于实行紧缩和改革措施，希腊的国债规模由2010年占GDP的130%，增加到如今的175%，经济萎缩了四分之一，失业率飙升至25%，年轻人失业率接近60%，在130多万失业者中，有90万人失业超过两年。这样受委屈没尊严的日子，希腊人不愿再过下去。
而希腊激进左翼联盟党正是凭借终止紧缩措施、重新谈判救助协议的主张，才在今年1月的大选中获胜。如果在谈判中有所后退，将难于向支持它上台的选民交代，甚至可能引发党内内讧。希腊因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基本上已经技术性违约，公投意在为可能重启的谈判增添砝码而已。对债权人来说，希腊违约以及退出欧元区可能，使此前巨额救助贷款无法收回；一旦希腊退出欧元区，最大债权国德国将至少损失700亿欧元。
希腊退出将破坏欧元区的完整性，甚至影响到欧元的地位。欧元区的完整性一旦遭到破坏，金融市场将会产生动荡。另外，希腊退出欧元区将削弱投资者和消费者信心，欧元区再度陷入衰退的风险也会加大。
欧盟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Donald Tusk）几天前说，围绕希腊财政危机的这场大戏，不会出现一个“索福克勒斯式”的收场，而是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最终会达成怎样的结局，谁也无法肯定，这正是希腊悲剧所在。为此，希腊如何偿债的这出戏还没演完。索福克勒斯（Sophocles）是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之一，他有句名言：有了正当的缘由，弱者也能战胜强者（In a just cause the weak overcome the strong），希腊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出个正当的缘由，在经历没完没了、混乱不堪的谈判过程后，有能力编写出替代悲剧的喜剧剧本。
国际债权人会继续拿出一再修改过的解决方案，所提出的要求是否会减弱，以促成希腊作出更多让步？目前我们只看到债权人对谈判越来越不耐烦，在各方决定甩手不管之前，希腊必须在适当时机释放出正确信号，才能向本身的悲剧彻底告别，而关键是有没有办法偿还一笔又一笔到期的债务。这出戏还没演完，大家就继续看下去吧。
作者是本报高级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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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2 12:5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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