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移民问题的两种忧虑

美好的生活

陈庆文
　　在新加坡，移民问题反映了两种相互竞争，甚至冲突的忧虑。一方面是政府忧心忡忡，担心人口如果没有在量和质上得到足够的补充，新加坡的经济将停滞不前，新加坡也会变得脆弱和无关重要。因此，对移民维持门户开放的政策是必要的，也不太可能动摇。

　　另一方面，新加坡人担心开放的移民政策，造成了在学校、住屋和就业机会上的更大竞争、飙升的房地产价格、新加坡人认同感被淡化和其他问题。这种对外来劳工和新移民涌入感到不知所措的感觉，进一步加深了移民政策对新加坡和新加坡人最终将祸大于福的恐惧。

　　一般新加坡人看来不能接受移民政策的态度，会转而对政府吸引新移民的努力带来负面影响。

　　很明显的，作为一个移民社会和一个依然需要移民的国家，移民问题让新加坡感到忧虑。同时，“我们”和“他们”的分界是很清楚的。

　　大多数新加坡人可以说出外人过去十年，尤其是2005至2009年间大量涌入的原因，特别是经济上的原因。

　　不久前公布的人口普查初步数据便显示，非居民（在新加坡工作、居住或求学的非永久居民外国人）的人数从2000年的75万4500人几乎倍增至2010年6月的135万。在同时期，永久居民的人数从28万7500人增加到54万1000人。相比之下，公民的增幅则比较小，从2000年的298万5900人增加到今年6月的323万700人。整体来说，只有77.8％的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是在新加坡出生。在新加坡，每4人当中就有1个是外国人。另外，每月到访新加坡的游客是100万人左右。对一些新加坡人来说，觉得自己的空间被占据让他们感到不安。

　　此外，要公民接受像移民这样的国家政策的困难，在于不是每个公民都能从中得益——至少在个人的层次上是如此。把本地人失去的工作、停滞不前的工资、和高涨的房地产价格归咎于外劳和新移民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一种强烈的看法，即作出“巨大努力”的是新加坡人，新移民却得来容易。本地人才也因为对“外来人才”的偏爱而被忽略了。因此，社会的不安和忧虑是可以预期的。

　　新加坡人是务实的，他们一般可以接受开放的移民政策的经济逻辑。但这种理智上的接受要转变成感情上的接受却是不容易的。头脑清楚但心里却不太能接受。正如人们所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在理性和感性之间”。事实上，讽刺的是，我们日益加强的国家认同感，让我们对自己的国家更具防护之心。我们置疑新移民是否有能力和愿意融入，并培养起对新加坡的归属感和效忠。

　　李显龙总理于8月29日在国庆群众大会上发表演讲时，重申政府将维持公民优先的原则。公民将获得比永久居民更好的待遇，而永久居民又会比非居民获得更好的待遇。他也吁请国人把外劳和移民区分开来，只有要在这里扎根的移民才需要融入和有归属感。就如人口普查初步数据所显示，永久居民成为公民的人数并不让人感到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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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理宣布一系列的措施和政策调整来强调公民的权益（和责任），包括国民服役奖赏计划来肯定国民服役人员的“贡献和牺牲”。
　　在教育方面，政府将确保足够的学校和大学学额，并制造更多教育机会和肯定多方面的卓越表现。

　　在交通方面，总理承诺政府正竭尽所能扩建地铁网络来减少拥挤。

　　至于住屋这个长期存在的热门课题，总理承诺政府将兴建更多组屋，而不能支付私人房地产市场价格的“夹心层”，也会有更多住屋选择。政府也推出反投机的措施来抑制炽热的房地产市场。政府将确保国人能够负担得起组屋。

人口及人才署或应重新命名

　　这些措施和承诺是否足以说服新加坡人，政府目前的移民政策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人们有不同的强烈反应，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已经有人批评国民服役奖赏计划的数额小到几乎让人感到屈辱。另一个极端的看法是计划“贬低”了公民权和国民服役。一些人也指抑制投机的措施来得太迟，组屋和私宅市场的价格泡沫已经难以去除了。

　　移民政策具有多方面的影响，向来以采取预防性策略见称的政府——在问题出现前先处理或解决——并没有这么做，以致引起一些问题，让人感到有点意外。

　　在政策的方向上采取更公开的态度有助人们接受它。我们不应该避免对移民的好处和坏处进行坦诚的讨论。如果能够显示它整体上对人们有利，政府也会特别照顾受影响的人，更多的新加坡人会被说服。

　　李总理也特别提到个人关系和友谊在融入过程的重要性。这是非常适时的。寻求被接受和被接受不是政府可以安排的。政府可以鼓励和促进，但融入是个双向的过程，也必须是自然和真诚的。然而，来自中国和印度的新移民人数相当多，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有必要走出自己的圈子和支持网。另外，持续的“我们”和“他们”的偏见对融入也是种障碍。不过，这些是可以克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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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如何更好的促进新移民的融入呢？在补充我们人口的不足时，我们绝对不能让新加坡人觉得他们较差或不被重视。
　　首先，我们可以放弃政府在强调新移民可以为我们的社会增值时提到的“外来人才”字眼。这样的说法容易让人觉得被边缘化和轻视。事实上，很多新移民和你我并没有什么两样。更重要的是，它就像新殖民思维，让本地人觉得他们不够好。

　　然而，不要忘记，把新加坡发展成今日这个适合居住、工作、求学和消闲的出色城市的，是一些农人和文盲的后代。新的部级人口及人才署或许应该重新命名。

　　其次，据一些人反映，我们在赋予永久居民和公民权上相当宽松。我们是需要增添人口，但那些希望成为新加坡一分子的人，了解我们的社会和基本特质、我们的共同价值关和文化遗产、和我们的局限是很重要的。他们必须了解所要效忠的是什么。

　　上个星期所宣布的一系列措施要达到让新加坡人更愿意接受新移民的目标，需要一些时间。如果措施有效，新加坡就能对新移民保持门户开放，同时确保新加坡人得到“照顾”。

　　然而，如果新加坡人不能被说服，不接受移民政策和新移民，那我们就得探讨其他途径来应对人口缩减和老龄化的问题。

　　无论如何，若移民成为必须在2010年2月前举行的大选的主要课题，我们也不应该感到意外。在这样的情况下，围绕着移民课题的忧虑将被放大并产生分化社会的效果。

　　作者是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律系助理教授。

　　叶琦保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