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倾听与尊重

爱琴海

记忆·倾听与尊重

张曦娜
2015年07月23日

• |
• 
  
    
  
  
  
  
  
  

• 
  龙应台上周末在香港书展演讲。（香港贸易发展局提供）
  
  

城中眼
倾听与尊重他人的记忆，也许也就成功踏出了智慧处理历史的第一步。
张曦娜
龙应台上周末在香港书展做了一场深受当地媒体关注的演讲：“我有记忆，所以我在──开启时代的大倾听”，期望来自不同背景的人倾听他人的记忆，“在前人血汗交织所种下的树荫中长大”的新一代人倾听上一代的记忆。
2009年，龙应台曾带着刚问世的《大江大海1949》到各地演讲，在华人世界掀起热潮。这一次在香港书展的演讲是她卸下台湾文化部长职位后，首次公开演讲。
因为应香港贸易发展局的邀请到香港采访“香港书展”，我那天也到了现场。下午4时，在热烈的掌声中，龙应台出场了，开场白带着像对老友一般关切的口吻，却又似乎意在言外，“我离开三年了，这三年之中，出了这么多事情……”
今年正值二次世界大战结束70周年纪念，在一个半小时的演讲中，龙应台以影像和图片，以不同时空下，多场惨烈的战争为例子，说明一件事情对于不同人往往有不同的记忆，不同的记忆对于每个人的影响也都不一样。而社会如何将这些封存在彼此心中的记忆互相包容是很考智慧的。
龙应台提出，在佛教里“功课”指的是必须静思课诵的一种努力，她认为记忆是一门非常困难的功课，需要深刻的思索和抉择，更需要大家努力地去面对和处理。
龙应台以自己的父母亲观看中国样板戏《红灯记》说起，《红灯记》的主题是共产党游击队的抗日故事。她原以为曾经参与国军抗战并差点牺牲的父亲看了《红灯记》后会勃然大怒，认为不符历史，她以为母亲可能会为戏里的生离死别流泪。结果老父亲整晚老泪纵横，母亲则铁青着脸，事后追问才知道，对于她父亲而言，他只记得日本侵略者的可恶可恨，至于母亲，她心里想的是：共产党杀了我哥哥。这就是不同记忆的人对同一件事的反应。如此记忆轨迹不一样的两个人，设若今天让他们对某个政治议题投票，他们的选择可能也不一样。
特别感兴趣的是，龙应台演讲中提到了李小龙。2005年11月26日，就在李小龙雕像入驻香港星光大道的前一天，波斯尼亚与黑塞哥维那联邦的莫斯塔古城也竖立了一座李小龙雕像。莫斯塔古城的居民包括了穆斯林的波斯尼亚人，东正教的塞维尔人与天主教的克罗艾西亚人三个族羣，古城经历了1992至1995年那场波斯尼亚内战，种族血腥大屠杀造成万人冢。不仅莫士塔的古桥被炸断，三个族群间共同的记忆也被炸断了。为了寻找共同记忆，莫斯塔的一群年轻人找到了“李小龙”这个共同记忆，因为在70年代，李小龙的电影一度风靡南欧，李小龙三个字代表了一种大家向往的价值：对弱者的慈悲，对强权的反抗，对正义的勇敢捍卫。可惜的是，这座雕像在第二天就被捣毁了。
今年也是越战结束40周年。在龙应台看来，40年后，胜利者固然是自我肯定与表扬的姿态，可对那300万被迫永离乡土，记忆中尽是杀戮和强暴的人而言，这个伤口却没有痊愈的机会。对于二战结束70周年，龙应台说，对欧美战胜国，那是个到战士纪念碑前献花致敬，带小学生到古战场巡礼的日子，但对始作俑的侵略国德国来说，却有太多难堪的记忆不敢放到阳光下。但自1970年西德总理勃兰特在华沙的牺牲者纪念碑前下跪，到德国总理默克尔上两个月刚到莫斯科向无名烈士墓献花，在做了70年的功课之后，德国找到了处理痛苦记忆的方式。
同样叫龙应台感慨的是，台湾面对记忆也有两难之处。对于战争，“台湾人主要由两股记忆绳索组成，一股是在日本统治下被送到东南亚丛林战场中助日军作战的经历，一股是在日军炮火下家破人亡、出生入死的浩劫感受，这两股激烈抵触的绳索要紧紧缠在一起变成一根不会断裂的粗绳，龙应台问：你说容易吗？
提问时段，有人问了：当记忆的立场不一样，又该如何分辨？龙应台答：只要有政府，就有国史；只要有政党，就有党史；只要有学者，就有不同版本的学史。立场不一样，做出来，让有智慧的人自己分辨。
新加坡这两年也开启全国集体记忆工程，但正如龙应台说的，“20世纪是一个仓皇的世纪，战争、贫穷、流离失所是那个世纪的最深刻的胎记。”新马人民也未能幸免，同样在20世纪走过沧桑岁月，反殖民统治、学生运动、罢工、争取独立，以民间集体力量，在殖民统治下兴学、办教育，然后是时代变迁，华校消失……这里面不乏意识形态的，语言与文化的、观点与角度的分歧，胜利者与失败者之间不一样的记忆，而我想着龙应台说的，“一个人的记忆就是他的尊严……倾听我们不喜欢不赞成的人，倾听前面一个时代残酷烟灭的记忆……”


- See more at: http://www.zaobao.com.sg/news/fu ... thash.xfks7LYK.dpu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