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大智者若愚

天茂

　　思想文化在结构上“极端”和“中庸”的差异，导致了东西方历代有影响的人物大多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一般说来，西方的大人物都有着“强硬”的特性，而东方伟人们的性情和做法都比较“和缓”。《周易·乾·用九》曰：“见群龙无首，吉。”就是中国这一特征最早的理论阐述。

　　先看西方一些有名的统治者，从恺撒大帝到彼得一世，从亚历山大到拿破仑，直到近代的希特勒、墨索里尼以及二战中的三巨头们，哪一个不是称霸一时、喜欢采取激烈手段的铁腕人物？由于他们本身的能量太大，所以他们身边谋士们的功劳就显得过于微不足道了。

　　而中国的情形却不是这样，中国历史上除秦始皇不能长久、成吉思汗不属于汉民族外，大部分有成就的统治者都属于外柔内刚的大智若愚型，办事都比较和缓、深沉，并非霸气十足。从刘邦到李世民，从朱元璋到孙中山，以及小说中描写的刘备、宋江等，好像他们创江山、打天下的功劳应该分出多一半记在他们身边谋士们的账本上似的。

　　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三个法西斯集团的头目也是这样，两个西方法西斯国家德国和意大利的头目分别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他们是极为强硬、残暴、明确、唯一的独裁者，这是毫无疑问的；而在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东方法西斯国家日本，却找不出一个最大的、最主要的、最明确的、唯一真正的独裁者头目来（天皇显然不是，但除此以外的那些军界头目谁也不可能担当此任）。

　　《老子·十七章》有云：“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意思是说，领导者可分为四个等级：

　　最上等的领导采取的是无为而治的做法，就和空气一样，老百姓虽然离不了，但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的；
　　第二等的才是具有亲和力和道德表率作用的让人服气的领导；
　　第三等的是有威严、有手段的铁腕领导；
　　最次一等的是欺压百姓的领导。

　　越高级的越是柔和的、大智若愚型的领导；越低级的越是强硬的、精明能干型的领导。

　　照这样的标准来看，刘邦、刘备、宋江、孙中山都属于一、二等之间的领导，而李世民、华盛顿、毛泽东、罗斯福等介于二、三等领导之间；秦始皇、汉武帝、成吉思汗、凯撒大帝、斯大林、希特勒则介于三、四等领导之间。高级领导者中中国人居多，低级领导中的西方人居多。

　　这和名医扁鹊对医术高低的评价是一致的。据说，有一次魏王问扁鹊：“听说你们家兄弟三人都精于医术，哪一个最好呢？”扁鹊说：“大哥的医术最好，能治病于病发之前；二哥次之，能治病于病发之初；而我自己只能是治病于病情严重之时。”而事实恰恰是，人们反而认为扁鹊的医术最高，认为他能治大病，名震天下，并载入史册。因此说，不管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能真正认识到“大智者若愚”的人还是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