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李光耀的遗赠

春风化雨

严孟达
2015年0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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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
星期三的深夜，我带着家人去排队。
原以为半夜人龙应该比较短，但人同此心，本着向敬爱的建国总理李光耀告别的人是夜越深人越多。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进得了国会大厦内所设的灵堂，连鞠躬的时间也没有，匆匆走过，完成一件不完成以后恐会遗憾的事。
李显龙总理那日宣布李先生逝世的消息时有一段话，感动了不少人。李总理引述李先生的话说：“我得到什么？一个成功的新加坡；我付出什么？我的一生！”现在国人用几个小时的时间排队，还是报答不了李先生一生对新加坡的贡献。
长长的人龙没有喧哗，每个人都表现出出奇的耐心，人群中有很多是年轻人和小孩，大家带着恭敬的心，把握最后时刻跟建国之父说声谢谢。这一次的排队经验将成为国人的共同记忆。
从过去几天，多个国家的领袖、媒体、学者对李先生的表扬，让我们看到李先生的贡献，早已突破新加坡狭小的国土空间。感念李先生的不只是我们。
李先生相识满天下，被不少国家当作诤友，他直言不讳，不喜欢说客套话。如他不只一次给日本的忠告是，如果日本人口继续收缩，日本将沦为一个平庸国家。如韩国媒体向他请教治贪腐之道，他说领导人本身就必须立下好榜样，否则下面的人如何信服。星期三的《朝鲜日报》在封面版突出报道李先生的生平事迹，他简单朴素的老屋子，成了李先生清廉自守的写照。韩国报章意有所指，不言而喻。
又如1980年，访问澳大利亚的李光耀总理毫不客气地批评澳洲人若再不努力工作，继续贪图安逸，将会变成亚洲的“白人垃圾”（White trash），随即在澳洲引起舆论的哗然，不少人反击李先生。事过境迁的今天，澳洲政界和媒体普遍感激李先生三十多年前的逆耳忠言。澳洲国会星期二特地提出一个向李先生致敬的动议，总理阿博特在动议演说中，感谢李先生当年的一番尖锐的批评，刺激了澳洲人，使他们在关键时刻奋发向上。
新西兰几位议员日前也在动议下发表向李先生致敬的演说，其中一位议员提到，在1960年代，新加坡还接受过新西兰的援助，而今天新加坡的人均收入却是新西兰的两倍。新西兰跟新加坡一样是几百万人口的小国，但新西兰国土辽阔，天然资源丰富，新加坡的成功故事，新西兰应该更有不同的体会。
早期的李光耀每年都要到香港走走看看，也给香港的前途提出许多香港人未必很舒服的看法，尤其是他说香港一向是个发展经济的地方，不适合搞政治。今天香港社会的分裂，似乎印证了李先生当年的说法。
李光耀一生努力不歇地在新加坡建立一个多元种族的和谐社会，他一向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塑造成一个“华人领袖”。
多年前在一次与《联合早报》数位高编午餐的饭局上，我们提起他的祖先在广东大埔县的老家，已被当地政府重点修复为李光耀祖居一事，问他会不会去看看。因那时的吴作栋国务资政访问福建时，也曾“顺道”去永春祖居走了一趟。李先生的答复是一个很坚定的“不可能”。他说，他一生都在避免被看成是一个“华人领袖”，即使在他完全退休后去祖居访问，他过去的努力也会前功尽弃。这个例子反映出李先生在原则性的问题上看得很清楚，立场前后一致。
在西方的政治领袖、企业界、学术界以及媒体人面前，李光耀的形象总是显得高大，他会让人忘记他是一个来自人口仅数百万的小国。一直到他90高龄，他的睿智与敏锐观察力还是受到重视。如2012年JP摩根国际委员会为了迁就他的行动不便，而把常年大会移师到新加坡来。
在中国改革开放前，李光耀的国际活动舞台主要是在西方，独立之初，他到英国向英政府争取英军延迟撤退，以免新加坡的经济受到打击，和影响外资对新加坡安全的信心。1967年10月他受当时的英国首相威尔逊之邀，到工党的常年大会上演讲，以便说服工党内反对英国继续在远东驻军的势力。他的辩才无碍，令英国媒体折服。记得当时还是个初中生的我，有一晚在电视前看“外地报章评论摘录”的华语节目，听到一则转述自英国报章的言论说：“足球会可以聘请外国人来当教练，为何不能把李光耀请来当首相？”现在我们在迎接独立50周年之际，尤其有必要了解当年李光耀及其第一代同僚，何以为一独立就面临英国撤军，而备感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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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化雨

中国打开改革开放的大门后，李光耀获得另一个国际活动的空间。他抓住了中国给新加坡所带来的发展机会，与中国领袖交往和对中国的密切关注，使他成为西方领袖咨询的中国通。　　　　李光耀一生多姿多彩，国际上的种种形容词随之而来， 从“哲王”“开明的专制者”“务实的治国者”“威权主义者”到“独裁政治家”，显示他身后还会继续是个被研究的跨时代人物。　　我则认为，他就像一个微雕艺术家，在新加坡这颗小橄榄核上，雕刻出令人惊叹的景物故事，人们要对小橄榄核细心欣赏或深入研究，就得借助放大镜。事实也正是如此，新加坡一直被人“放大”来看，一个小国能在国际上被“放大”，古今未有先例，能成此大业者，唯李光耀一人。但新加坡不是一颗孤独的小橄榄核，它身处复杂多变的地缘政治中，一直以来必须在“不甚友善的环境”中求存。
李光耀在他的多部回忆录、政论集中，把其治国理念和在国际上惊涛骇浪中搏斗的经验留传下来，李书无异是现代版《资治通鉴》，但里面讲的不是帝王之学，而是仅作任何有心把国家治理好的政治领袖参考而已；从普通读者角度来看，李光耀的高度自律精神也发人深省。李书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小红点或小橄榄核的成功故事广受重视，李光耀的治国理念，不会在他的身后被遗忘。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他就像一个微雕艺术家，在新加坡这颗小橄榄核上，雕刻出令人惊叹的景物故事，人们要对小橄榄核细心欣赏或深入研究，就得借助放大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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