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由西汉末至东晋佛教首先依附于汉代方术(又称"道术")到魏晋又依附于魏晋玄学。佛教传入中国后,开始相当长的一个阶段所讲的内容主要是"魂灵不死"、"因果报应"之类,故袁宏《后汉记》中说:在汉朝时佛教"又以为人死精神不死,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行善修道,以炼精神而不已,以至无为,而得为佛也。"这类思想实为中国所固有,故佛教可依附于此而流行。至汉末魏初,由于佛教经典的翻译渐多,其中既有小乘的经典,也有大乘的经典,于是佛教在中国也就分成两大系统流传:一为安世高系,是小乘佛教,重禅法,时《安般守意经》、《阴持人经》等已译成汉文。前者讲呼吸守意,和中国道家、神仙家的呼吸吐纳之术相似。后者解释佛教名词概念,似汉人注经的章句之学。《阴持人经》对宇宙人生的学说以"元气"为根本,以"四大"配"五行","五戒"配"五常",并说"元笃"即"五行"即"五阴"(五蕴),例《阴持人经》释"五阴种"谓:"五阴种,身也。……又如元气,……元气相含升降兴废,终而复始,轮转三界,无有穷极,故曰种。"此种以"元气"释"五阴"自与佛理相去甚远,而与当时"道术"颇有相近之处。二是支娄迦谶系,为大乘佛教,讲般若学。初安世高禅法在中国颇为流行,但至魏晋以老庄思想为骨架的玄学兴起,而后般若学大为流行。支娄迦谶一系认为人生根本道理最重要的是使"神返本真",而与"道"合,已见其受老庄影响。支娄迦谶再传弟子支谦译《般若波罗密经》为《大明度无极经》,把"般若"译为"大明",当取自《老子》"知常曰明"的意思,"波罗密"译为"度元极"也是说达到与"道"("复归于无极")合一的境界。这一译经名称已见他使佛教迎合"玄理"。盖因玄学讨论的中心为"本末有无"的问题,而佛教般若学的中心问题为"空"、"有"与玄学比较接近,并采用"格义"、"连类"等方法相比附,道安在《毗奈耶序》中说:"于十二部,毗目罗部最多,以斯邦人老庄行教,方等兼忘,故因风易行。"此中之原因,就在于般若学和魏晋玄学颇有相近处,于是两晋的"名士"与"名僧"互相标榜,"玄"、"佛"大有合流之趋势。中国本土学术的变化影响着印度佛教传人的方向,中国本土文化又在吸收着印度文化以滋养自己。东晋初般若学虽有"六家七宗",但其基本上仍依附于玄学,而后有僧肇的《肇论》出,可以说它既是对魏晋玄学讨论问题的总结,又是佛教中国化的初始。《肇论》借用佛教般若学思想、,但讨论的却是中国魏晋玄学的问题,而且文章风格又颇似王粥的《老子指略》和郭象的《庄子注序》,这正体现了两种不同传统文化在互动中的双向选择。(2)东晋后,佛典翻译渐多,且系统,己见印度佛教与中土文化之不同,而引起两种文化之矛盾与冲突,并在矛盾冲突中互相影响和吸收。我们可以看到,今日保存之《弘明集》中涉及了当时争论之诸问题,如关于"沙门应否敬王者"、"神灭与神不灭"、"因果报应有元"、"空有关系"以及所请"夷夏之辨"等等。在这些问题之辩难中,既可看到相互冲突处,又可见到相互吸收处。这时正是由于佛典翻译日多而出现了佛典经师讲论之盛行,表面上似有印度佛教取代中土文化之形势,但至刘宋《涅经》渐流行,特别是四十卷本《大涅经》出,印度佛教在中国之形势为之一变。佛教般若学虽说要求"破相显性",但却是偏重在破相方面,而至宋齐以后有涅学之兴起,至梁大盛,我们可以发现涅学与般若学有着前后相继的关系。这就是说,南北朝时期在中国流行的佛教在破除一切世间虚幻的假象后,涅"佛性"的学说才得以彰显。梁宝亮著《涅集解》把当时有关"佛性"的学说列为十种,可见有关此问题的讨论盛况空前。如果说僧肇的《肇论》用佛教般若学讨论的是"玄学"问题(即老庄思想之发展),那么梁宝亮的《涅集解》用佛教涅学讨论的"佛性"问题,则实与中国传统的心性学说不无关系。(3)至隋唐,印度佛教逐渐为中国文化所吸收,先是出现了中国化的若干佛教宗派,至宋朝后佛教则融化于中国文化之中,形成宋明理学,即新儒学。至隋唐后,印度佛教之中国化逐渐形成,天台之"一心具万法",华宗之"离心之外,更无一法",禅宗之"识心见性"、"见性成佛"等,上可接先秦儒家之"心性学说",下可开启宋明理学(新儒学)之"心性学说"(或谓"性即理",或谓"心即理")。特别是禅宗不仅吸收了老庄(特别是庄子)的"任自然"思想,而且也把儒家的"忠孝"思想纳入其体系之中。我们知道,在南北朝时印度佛教和中国传统文化也是有着矛盾和冲突的,特别重要的问题是沙门要不要对君王和父母致敬。佛教主张"出家",只能拜佛,而不拜君王和父母。但"忠孝"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部分。但唐宋时,这个问题对禅宗说已不成问题,《坛经》的《无相颂》有:"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之语",宋大慧禅师则有"世间法即佛法,佛法即世间法"、"予虽学佛者,然爱君忧国之心,与忠义大夫等"之论。这几个佛教宗派已经深深地打上了中国传统文化之烙印。但是较为印度式的佛教宗派唯识宗,虽有玄奘大师提倡,但仅仅三十余年,在中国就不大流行了。(近代唯识学曾一度兴起,又有其特殊之原因,此当别论,不赘述)。这就再次说明,两种不同传统文化相遇后,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存在着互动的双向选择问题。从印度佛教传入中国的历史看,还有许多例子可以说明这个问题,例如密教为什么在汉地兴盛了一段而后衰落,却在西藏和川北等地区与当地流行的苯教相结合而产生了藏传佛教,这同样说明在两种文化相遇后有个双向选择问题。 ( http://www.tecn.cn )| 欢迎光临 两极哲理 (https://mail.lee-philosophy.org/) | Powered by Discuz! X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