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哲理

标题: 民主之路上的现实教训 [打印本页]

作者: 美好的生活 时间: 2014-11-26 13:31
标题: 民主之路上的现实教训
纪赟
2014年11月26日

思维空间
今年9月，美国著名的政经学者福山（Y.F. Fukuyama），又出版了新著《政治秩序和政治衰败》一书。引人注目的是此书一出，中国大陆的媒体马上就跟进报道。因为福山在书中强调，成功的社会离不开三块基石：强大的政府、法治和民主问责制；而且三者的顺序至关重要，民主并不是第一位的，强政府才是。
从中可以看到，这在当今对中国政治制度的理论围剿中，真是如降甘霖。尤其让中国制度支持者欣喜的是，这与福山在数十年前充满争议的成名作《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的观点，有着不小的变化。当时以东欧巨变为注脚，福山宣称自由民主制与市场资本主义，是人类历史发展的终点。
上世纪90年代，是资本主义高歌猛进的十年，它一路攻城拔寨，摧枯拉朽一般将整个东欧——这个共产主义的原生地与大本营——席卷一空。柏林墙倒塌之后，西方式的自由民主制成为大多数社会所公认的合理政府形式。风潮所及，伊拉克、利比亚之变与阿拉伯之春，以及当前越南的逐渐西化等，都表明其余波至今不息。
但是在自由民主的大旗所到之处，并非总是带来河清海晏的资本主义治世，有时反而会让本来可能并不自由，但起码还可以勉强过活的民众，更加民不聊生。更让美国等西方国家始料不及的是，颜色革命也同时带来了伊斯兰极端主义的横行，经过民主选举出来的新政权，并不像独裁的暴君那样亲美或亲西方。民主的灯塔美国推进的民主，最终却让自已沉陷重围。
即使是在拉美、非洲、南亚稍好一点的场面之中，依然可以看到民主也会与政府效率低下、政党恶斗、贪腐横行等并生。也即民主的负面性更为凸显，党派之争弱化了国家机器解决社会问题的能力。正如福山自已所言，民主和经济的快速增长并没有特别的联系。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德国、日本，都曾在威权时期取得了经济的高速增长。所有这些，都让福山，当然也包括其他政治学者，看到民主固然是对治暴政的良药，但也有其消极方面与弱点存在。
在我看来，整个现代文明史不过是在个人与集体主义，强化与弱化政府的钟摆之间来回摇摆。即使是现代西方民主制的重要形式——代议制民主，它在某种意义上也并非是让人人直接去掌握一国政策，而是通过民众意志的总结、集成，通过一个政治分流阀来实现国家管理。
未经筛选的民意，在不少时候都被精英统治阶层当成是洪水猛兽。非常不幸的是，这种认识确实存有相当的合理性，不加以制约的自由民意，往往会像是决堤的河流。如果不信，可以翻翻莎士比亚的戏剧《裘力斯·凯撒》，或者勒庞的《乌合之众》，去看看民主直通独裁的心理机制。
因此以多党竞争为表象，以民选（尤其是直选）为标杆的民主，固然是人类最为伟大的精神财富之一，但政党往往会出于党团利益而煽动、诉诸部族、种族、宗教、思想上的极端情绪，不惜人为地创造社会中某一特定阶层与部族的假想敌，来制造割裂，以达到分化并攫取选票的目的。
在成熟的现代政治制度中，民主并不是一个独立的、自我具足的要素。在很多时候，民主往往并不会带来和平与安宁，尤其是当约束民主的诸种要素缺位的情况之下，就更是如此。民主可以达成某种“最不坏”的局面，但无疑它会通过相互竞争来弱化社会的力量，并且不加约束的民主也会激化种族、族群冲突，内战与分裂。这是苏东巨变、中东、非洲不少国家现实情境中得出的惨痛教训。
对亚洲新兴民主地区，则同样要注意，民主的另外一个精髓在于政治妥协，这对泰国、台湾都有借鉴意义。对中国而言，在有强大国家机器的情况之下，不断推动法制建设，并发展在现有政权框架之内的竞争性民主，将是一条渐进的改革之路。它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民众的政治诉求，又能降低国家陷入分裂、动荡与经济停滞的风险。
作者是新加坡佛学院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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